三门议台悬在正院侧峰,三道石门并不并列,而是像三只错开的秤盘,一高一低压在云阶上。
陆昊登台时,脚下石面先沉了一寸。
不是威压。
是席重。
这座议台不看谁嗓门大,只看谁背后的名分有多重。三十年前,陆玄旧案的旁证席被压到最下层;三十年后,陆昊若按旧序入座,父案仍会被挤出主卷。
纪无咎坐在中门高席,掌中旧印轻轻一转。
“旁证归旁,主审归主。陆昊,你带来的东西再多,也只能站在下席问话。”
陆昊没有答他,先看地面。
三门石面上有许多浅浅的脚痕,靠近高席的痕迹很新,靠近旁证席的痕迹却被磨得白。
宋清儿低声道:“旁证席被人反复挪过。”
洛云瑶的商令亮起,把九号拓印投在席脚旁。拓印没有铺满全场,只照出一条细细的灵石线,从旁证席底下绕到纪无咎脚边。
沐灵汐站在陆昊身后,药针压住他腕骨。
“三门钟会震魂焰,你别硬顶。”
陆昊点了点头,抬脚踏上最低那一席。
轰的一声,三道石门同时响。
下席石面猛地往下坠,像要把他连同卷宗一起压进台底。纪无咎眼中闪过一丝冷意,旧派席上也有人露出笑。
他们等的就是这一幕。
陆昊若退,旁证无权入主卷;陆昊若强行登高,便是乱三门旧序。
可他没有退,也没有冲高席。
他反而把掌心贴在下席石面上。
青玄令纹一亮,石面下方传来细碎的锁响。那些被压住的旧脚痕一枚枚浮起,不是字,也不是供词,而是一串被人拖走座位时留下的磨痕。
“席位被挪,石头会记。”
陆昊抬头看向纪无咎。
“你守了三十年的规矩,怎么连石头都没守住?”
纪无咎脸色沉下。
“席痕不能定案。”
“那就看谁坐不回原位。”
陆昊屈指一弹,青玄令纹沿三门散开。高席、旁席、证人席同时亮起一圈灰白光。凡是被人调换过的位置,光纹都往原处拉。
第一名旧吏被拉得肩膀一歪,差点从高席滚下去。
第二名旧吏死死抓住扶手,手背青筋暴起。
第三名旧吏更狼狈,身下席位直接滑开半尺,把他藏在袍底的旁证牌露了出来。
台下一片哗然。
宋清儿立刻举起留影珠,这一次她没有追着人脸照,而是照住席位自己移动的轨迹。
叶青璃的剑鞘压在左门门槛上。
“席自归位,不算逼供。”
纪无咎终于站了起来。
他掌中旧印落向中门,想用主审权重新定序。中门却没有像往常那样听他号令,门缝里反而吐出一枚暗青铜环。
铜环内侧刻着两个字:代坐。
洛云瑶轻笑一声。
“怪不得供给账对不上。有人拿旁证席的例银,坐主审席的位置。”
商令一转,三笔旧账落在铜环旁。
每一笔都写着纪无咎的押名。
纪无咎脸色彻底变了。
他想收回旧印,陆昊已经一掌按住中门石面。
不是攻击。
是称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