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心碑不是审堂,也不是刑台。它立在正门之后的清水池边,碑身无字,池水却能映出每个人最想藏住的念头。
陆昊刚靠近,池水便映出血凤门影。那影子披着陆玄旧衣,手里拿着一枚假接引符,像要把父子二人都拖进同一口罪井。
旧派立刻有人开口:“问心碑已显血凤影,陆昊不该再入正门。”
陆昊看都没看那人,只把大道鼎心火按在池边。心火没有烧池水,而是顺着水面铺成一圈灰白纹路,把血凤影的袖口照穿。袖口里面不是陆玄印记,而是雪衡封泥。
宋清儿立刻落笔:“血凤影外衣为旧案伪形,内里封泥属雪衡线。”
问心碑上第一道字浮出:若旧案牵连正院长老,是否仍查。
陆昊答:“查。”
第二道字又起:若查到最后,只能证明陆玄曾入险局,不能立刻证明他全然无辜,是否仍查。
陆昊停了一息。这个问题比前一个更狠,因为它不是威胁,而是把他心底最怕的可能摆在明处。
叶青璃的手指扣住剑柄,宋清儿笔尖悬在纸上,连洛云瑶那边的商令都安静下来。
陆昊道:“真相是什么,就写什么。但谁改了真相,谁先入审。”
问心碑没有碎,反而亮起一层青光。池中血凤影被剥去外衣,露出三枚暗钉:一枚钉住陆玄名册,一枚钉住接引路,一枚钉住陆昊左臂魂焰。
沐灵汐低声道:“三钉同源,和你体内牵引钉是一路东西。”
陆昊把左臂伸入池水。魂焰被清水一激,黑火猛地抬头,却被大道鼎心火压成细环。池底出现一串小字:天罗外使借血凤名义入玄天。
这一句,比问心碑前所有争辩都重。旧派想把血凤影扣回陆昊身上,可碑水自己把天罗外使四字吐了出来。
旧吏脸色白,想撤走池边案灯。叶青璃一剑压在灯座上:“问心未完,谁撤灯,谁抗审。”
问心碑第三道字浮出:若天罗外使仍在正院内,是否敢当众追捕。
陆昊道:“敢。”
碑面青光落入临查令,令牌背面多出一道问心纹。它不是攻击法门,却能在接下来的审证中反照谎言。
陆昊收回手时,左臂被池水割出细密血线。沐灵汐替他封住伤口,眼神却比先前亮了一分。因为问心纹已成,敌人再想用假影套罪,就得先骗过正门问心碑。
问心池的水很浅,却能把人心底最沉的东西照出来。旧派盯着陆昊,等他在父名二字前失控,等他说出哪怕一句只为复仇的话。只要他说了,他们就能把临查写成私怨,把旧案重新拖回泥水里。
陆昊偏偏不急。他让宋清儿先记问心碑三问,再让叶青璃把剑律卷贴在碑座。每一步都慢,却让旁观者明白,他不是来砸碑,而是让碑自己证明谁在撒谎。
池中血凤影剥落时,有人下意识后退。因为那道影子太像陆玄,也太像旧派说了三十年的罪名。可当袖口雪衡封泥露出来后,所有后退的人都知道,自己刚才怕的不是血凤,而是被人喂了太久的假话。
沐灵汐替陆昊处理手臂血线,现问心池水把魂焰外壳又削薄一层。削薄不等于痊愈,反而更疼,但这让天罗钩影边缘暴露得更清楚。她低声提醒,这种疼可以忍,却不能拖太久。
陆昊点头,目光仍在碑上。问心纹落入临查令后,他能感觉到识海中多了一道清冷边线。它不会让魂力破境,却能在谎言贴近证据时先一步寒。
这一道问心纹,正好补上他接下来面对血羽浮碑的短板。敌人想用假影骗人心,他便用问心纹照假影。
旧吏不肯认输,忽然跪到碑前,额头重重磕在青砖上。“请问心碑再照陆昊私念!他若只为父仇,临查资格便不该给他。”
这话很毒。它不反驳证据,只想把陆昊的动机拖进泥里。旁观弟子一时安静,因为谁都知道陆玄是陆昊的父亲,旧案越深,私怨二字越容易被拿来做文章。
陆昊却没有躲。他把临查令放入池水,又把自己的血滴在令牌边缘。问心纹随血而亮,池面没有映出复仇杀意,反而映出三幅画面:陆玄被拒在正门外,雪衡封泥落在假接引符上,天罗外使的影子从玄天边库一闪而过。
第三幅画面出现时,旧吏的脸色彻底变了。他方才求碑照私念,结果问心纹顺着他的声音反照出一缕藏念。那缕藏念里,正有他昨夜偷偷递给门内的一张纸条,纸条上只有四个字:拖到浮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