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雾吞上来时,陆昊一步踏进寒鸦渡。
脚下不再是青潮栈的青石,而是泡在黑水里的旧木板。木板缝里有冷灯光,一闪一灭,像有人把三十年前没说完的话压在水底。
验声台就在渡口尽头。
四盏冷灯只剩最后一盏还亮。灯芯很细,风一吹便摇,灯下却压着一枚玄铁声匣。那声匣一半陷在石台里,一半被红黑尾钩缠住,正被拖向水下。
衡无夜的声音从雾后传来。
“你来晚了。”
尾钩猛地一扯,最后一盏灯暗下三分。渡口两侧的黑鸦同时睁眼,鸦瞳里浮出玄天旧甲影卫。影卫披着正院旧甲,甲面刻着陆玄二字,开口便道:“陆玄自愿弃北线,转送血门。”
这句话一出,外市投影前的人群顿时骚动。
宋清儿握紧留影珠,指节白。若这道伪声先入公证卷,旧派就能借它反咬,说前面所有证据都是陆昊用魂火逼出来的幻象。
陆昊没有和影卫争辩。
他抬手,锁焰链从腕间滑出,第五针在链心亮起。刚成的第五针只能稳魂三息,寒鸦渡却在三息内布下三重杀局:伪声定罪,尾钩拖匣,冷灯自毁。
三息不够普通修士做选择。
可对陆昊够了。
第一息,归一钟纹外放。
灰白钟声扫过影卫旧甲,甲面陆玄二字当场裂开,露出下面被遮住的天罗尾押。那影卫根本不是玄天正院遗留的见证,而是天罗用旧甲炼成的伪证傀儡。
第二息,第五针钉因果。
针尖没有刺影卫,也没有刺尾钩,而是钉在声匣与最后一盏冷灯之间。尾钩拖动声匣,等于拖动自己留在灯里的灭口痕迹。冷灯猛地一亮,灯火反照出一只戴黑玉扳指的手。
洛云瑶看见那枚扳指,立刻翻出万商海旧港暗账。
“北线执灯。”
第三息,陆昊入水。
寒水没过胸口,数十只影手从水底伸出,抓住他的脚踝和锁焰链。那些影手不是活人魂魄,而是被验声台强行割下的证声残皮。它们没有意识,只会把后来者一起拖进沉默里。
沐灵汐药线飞入寒水,护住陆昊心脉。叶青璃剑光压住渡口四角,替他斩开鸦群换位的雾线。魏三铎站在投影外,一刀劈在公证牌前,喝道:“谁敢趁这时候断卷,我先记谁的名!”
旧派席上几人刚要起身,又硬生生坐了回去。
陆昊抓住声匣边缘。
尾钩还在力,衡无夜冷笑:“三息已过,你的第五针要散了。”
第五针确实震了一下。
可陆昊体内大道鼎也在这一刻沉入丹田小界。鼎中清金火线游过锁焰链,将上一章炼出的护证印送进第五针。针身青金色猛然加深,原本三息的稳魂时间,被硬生生推到五息。
沐灵汐眼神一亮。
“五息。第五针真正稳住了。”
这不是境界数字,却是立刻能用的战力提升。三息只能抢一件证,五息足够陆昊在敌人灭证前反夺一整座验声台。
第四息,陆昊反扣尾钩。
他不再和尾钩抢力,而是让第五针顺着尾钩因果线反扎回去。雾后传来一声闷哼,衡无夜第一次被自己的灭口手段拖住。声匣脱离水底,匣面上的泥壳炸开,露出三十年前的验声刻痕。
第五息,声匣开。
里面没有长篇辩解,只有陆玄当年留下的七个字。
“北线未弃,印被夺。”
七个字一出,寒鸦渡全场死寂。
宋清儿的留影珠几乎同时亮起。她没有添一字评语,只把陆玄真声、天罗尾押、北线执灯扳指影、声匣刻痕四项并入公证卷。
沈惊澜的复核印落下时,印光比前几次更沉。
“真声入卷,伪甲作废。”
影卫旧甲在这句话里寸寸崩裂。甲片落进水中,没有沉下去,反而浮出一串旧库编号。洛云瑶把编号接到账册,现它和第章法旨灰烬里的雪衡私库编号只差一位。
雪衡私库、天罗尾押、北线执灯,终于连成同一条线。
旧派席上有人低声道:“就算声匣是真的,也只能证明印被夺,不能证明谁夺。”
陆昊转头看过去。
他没有开口反驳,只把第五针从水里拔出。针尖挂着一滴黑金灯油,灯油里封着刚才那枚黑玉扳指的倒影。
洛云瑶看清后,声音冷下来。
“万商海暗账规矩,执灯人每接一单灭口,都会在灯油里留本命扳指影。没人能代。”
那名旧派长老脸色顿时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