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舟越过最后一层海雾,万道山已经近在眼前。
山门外,五道巨环横在天穹,厚重锁链从环中垂下,另一端深深钉在尚未露面的战舰上。
有人在门后强行催船。
舰骨被拖得弯曲,尖锐声响穿过层层界潮,连山脚的石阶都轻轻震动。
秦岳守在主峰阵台,九座战峰之影沿外海依次抬起。
唐砚将通向各陆的旧门全部接通,运粮车先退入山内,守港舰则迎着道宗旗驶出。
他们没有把九陆的人全挤到一座山上。
各陆守军仍守自己的城,炮阵沿旧界路与万道山相连,来敌无论扑向哪里,都有战旗等着。
徐慕晴踏上山门前的石台,看见问界舟回来,紧绷的眉眼才舒展开。
“宗内都已接好。”
陆昊落在她身侧,把八宝浮屠安在石台后方。
“里面有三万刚救下的人,药堂照看着。”
徐慕晴抬手,七重道印沿塔外铺开,为塔门与东峰之间留出接人的空地。
塔门随之打开,药堂护着先醒的伤者走上接援桥。
林薇、苏绫随舟落下,顾岩与鲁衡仍守在器台。
古魔和三名魔界旧部站在问界舟两舷,兵器上的血已经洗净。
六十七艘护舰收拢到山门外海,四艘夺塔舰落在更前方,粗大的锁龙臂朝天抬起。
最左侧巨环忽然大亮。
三百艘骨舰穿过金光,船身不见铁甲,尽是形如山岭的兽骨与界石。
立在领舰上的魁梧男子胸前嵌着一枚血色死标,随着船身前进,那东西正一点点往肉里钻。
“金骨界,三百舰。”
陆昊已从押运都尉的记忆里见过这面骨旗。
这是灵武之外另一座中千世界的军队。
他们的家乡本有自己的山海,苍龙军却挖走祖脉,扣下亲族,把整个舰队拖来替少主杀人。
金骨界主站得笔直,握刀的手背却已经绷出裂纹。
第二座环门喷出紫雾。
毒罗界的窄腹战舰从雾中滑出,紫纱覆面的女界主仰着头,死死盯着高处一面水镜。
镜里有一座牢舱。
两个年幼孩子被绑在柱上,身边跪着上百名药师,一把沾着黑血的刀正压在最小孩子肩头。
后面三环同时震响。
寒潮界的冰舰、玄木界的木甲舰、赤砂界拖着矿山的沙舟,一支接一支被拉出界门。
寒潮与赤砂两面界旗虽与灵武两陆同名,旗上绘出的家乡却是截然不同的天地。
冰舰背后是一片环形冰海,沙舟旗中则有三轮红日,苍龙军把那些陌生山海的倒影也锁进了军阵。
五界军聚齐,战舰超过一千八百艘。
十七万被迫出征的修士站在舰上,许多人连仇人是谁都没有见过,胸前死标却已经催着他们举起兵器。
更高处,五百艘苍龙主战舰随后出现。
这些船没有被锁链拖着。
厚重龙甲排成半月,五座接军环中央,一座血色总台缓缓推出,台下五座源池泛着不同颜色的光。
苍龙统帅站在最高的龙旗下,目光越过附军,直接落向陆昊。
前营被拔,寄魂被毁,他没有再派单舟来试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