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舟靠港时,凤清焰正在替一个孩子梳头。
孩子从净火囚舱中被救出,头发被火烧得参差不齐,任她怎么理,也翘着一撮。
凤清焰索性剪下自己腰间一截白绳,替他扎成小辫。
“好了。”
孩子摸着辫子,露出缺了两颗门牙的笑。
远处有人唤他,他立刻跑向药堂门口,脚步虽还有些虚,已经不愿再让人抱着走。
陆昊在门边站定。
凤清焰收起剪刀,抬头看见他,先看向他掌中的火匣。
“命火不稳?”
“很稳。”
陆昊将火匣放在桌上,又取出一张干净的玉纸。
“我想给她送几句话。”
凤清焰微微一怔。
她看过陆昊杀人,见他捏断守约火尺,也见他顶着大千雷海毁桥,此刻却觉得眼前这人离自己近了许多。
“净火一脉在天域还有人。”
“我能把信交给他们,送入禁宫要等东墙换火,不能保证哪一日。”
陆昊点头。
“送不到,也不许拿人命填。”
凤清焰答应了,起身让出书桌。
陆昊握笔,笔尖在纸上停了一瞬。
他记得那张薄绢,母亲亲笔写着丈夫与儿子的名字,最后四字是此生不悔。
他想说的却很简单。
第一行墨迹落下。
娘,我已到了灵武。
他写下道宗在万道山重新立起来,写下从故乡上来的同伴都好,又写自己已经看见父亲留下的剑痕。
写到父亲时,笔尖顿了顿。
他没有把未曾确认的营址当作好消息,只写清天渊边荒的方向,告诉她,自己会继续找下去。
窗外传来船工笑声。
鲁衡正站在船头,与人争论新船的船首该不该再镶一颗龙牙。
星儿嫌龙牙挡着看海,林薇则抱着手臂,等两人争完再开口。
陆昊听着,唇边有了些笑意。
他在纸上又写,身边不是只有他一个人,船也已铸好,不必担心他孤身走黑路。
最后一行,他写得极稳。
那些拿您逼我跪下的人,我都打回去了。
纸上的墨干了。
陆昊没有许一个空荡荡的归期,只在落款旁留下一缕本命剑息,又以金红凤火封住纸角。
凤清焰接过信,看着那一角火光,轻声道:“她认得。”
她把信封入不带守约殿纹的白玉筒,交给凤南枝。
凤南枝在大千囚禁多年,与净火旧人联络的办法比她更稳,何时能送、经谁的手,都不能让刚缴获的苍龙航路沾边。
陆昊又将雷池中无人认领的凤凰遗骨从浮屠谷地请出,交给凤南枝,暂入新港净火祠,留待故乡亲友来寻。
凤南枝收好玉筒,没有立刻施法。
“先把外头那支军队打掉。”
“我会看着这封信,不让它变成追你的线。”
陆昊这才把火匣重新收入怀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