问界舟回到万道山时,山门外已经站满了人。
没有谁提前排好迎客队伍。
报捷钟响过九陆,守军、船工、刚从药堂走出来的伤者便沿着路赶来,有人连披在肩上的外衣都没穿好。
第一面从苍龙主舰拔下的军旗被挂上石壁,山下顿时响起一片喝彩。
随后是桥卫断刀,净火凤使带回的首使半截火尺,以及敖玄胤那柄已经裂成两截的青金佩剑。
人群安静了一瞬。
他们认得这些东西上面的纹路。
曾有军队抬着同样的刀与旗,逼他们献出粮食、器材、亲人,连争辩一句,都可能被拖入船底。
如今那些兵器都断了,把它们带来杀人的身影,也没能再走出灵武界海。
一个满头白发的老人先笑起来,笑着笑着,又抬袖擦了擦眼睛。
旁边年轻军士扶住他,也红了眼眶。
陆昊走下船,没有往最高处去,先来到药堂临时搭起的棚前。
几名重伤弟子挣扎着要起身,被他抬手按住。
“躺好。”
他逐个看过伤势,把从苍龙军库中取出的温养丹液交给苏绫,适合疗骨的留下,养魂的分开,不让刚受伤的人为了听一句夸奖又把伤口扯裂。
一名年轻剑修捧着断成两截的剑,脸上有些窘迫。
“宗主,剑没保住。”
陆昊拿起断剑,看见剑身上几道相交深痕。
“你挡了几次?”
年轻人怔了一下,低声道:“不记得,后面还有人没退回来。”
陆昊把断剑放回他手里。
“那就没白断。”
他转头看向器阵堂,将军库中备存的一块完整青金剑材交给旁边铸师。
“旧剑留下,再替他打一柄。”
年轻人捧着断剑,嘴唇动了动,最终重重点头。
器堂那边,老铸工莫沉炉已经支起炉子。
他一路替道宗锻兵补舟,旧锤锤头磨得只剩原来一半,依旧用那条独臂握得很稳。
陆昊走过去,伸手接过旧锤。
莫沉炉以为他要看伤损,正想说还能用,便见一块从苍龙炮城取来的沉金落入鼎火。
沉金融成明亮铁水,裹住原有锤芯,旧木柄则被保留下来,没有连同那些握出来的手印一起烧掉。
陆昊指尖在锤面划过,几道简洁器纹相互咬合,锤头中随即传出低沉回响。
“试试。”
莫沉炉接锤,先掂了掂,眼睛立刻亮起来。
他走到炉前,一锤落在赤红剑坯上。
锤面火纹同时张开,炉中翻涌的火被稳稳压住,剑坯里的杂气沿两侧排出,原本须几名弟子合力翻动的粗坯竟自行转过半圈。
莫沉炉第二锤紧跟而下,赤色火星四散,剑身却迅速变得平直。
旁边年轻铸师看得发愣,直到老人笑骂着让他们添料,才争先恐后跑去搬来新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