十二枚归元晶依次没入大道鼎,乳白晶液在火中汇成一条细流。
另六枚被陆昊收回玉盒,留作远航中的备用。
鼎底那团厚重净源随之展开,谢泊崖一身通玄修为炼出的精华,与晶液相接,顿时荡起沉沉波纹。
若换寻常归一修士,这股力量足以将经脉撑裂。
陆昊却只是抬手,运转《混沌大道诀》,让最前面一缕源流沿掌心入体。
八宝浮屠第四层静如深夜,鼎内时流与塔中相接,外面尚未烧尽半盏灯油,这里已足够他将源流反复炼转。
他对归一境的道路并不陌生。
前世走过的关隘早已留在心中,此境的本元如何凝聚、经脉怎样承力,他比谁都清楚。
本元足够,世界承得住,他便能继续向前。
丹田深处,大道树最靠近河湾的一条根须缓缓舒展,扎进刚被通玄土源压实的旧山脊。
沿岸的泥土被根须带稳,已经拓开的河道不再向两边渗水,水流穿过新旧田地,汇入远处的湖。
陆昊将下一股本元推入世界边缘。
薄如光幕的胎膜向外延伸,原先只能容下一片碎石的荒坡渐渐拉长,露出能承接新矿脉的空地。
万界树枝叶轻摆,将涌入诸附属世界的力量分匀。
魔界旧泉没有被骤增的源气冲乱,星河深处的暗光也只是一点点变得明亮。
立于诸界之间的陆昊虚影抬手,扩展的天地随之稳定下来。
丹田早已不再是一口蓄气的池子。
这方有山、有水、能温养生灵的世界,每多承住一分力量,他手中的剑便能更强一分。
剩余晶液尽数化入经脉,混沌本元由涓流汇成奔涌长河。
陆昊肩头衣袍无风而动,归一二重的气息随之拔高,毫无凝滞地踏进第三重。
魂海中,大道图映出新走通的本元路线,道基树细根轻轻一颤,将突破时涌上的震荡分散开来。
混沌太古元神端坐莲台,三处分念同时稳住剑、鼎与世界边缘。
没有源气失控,也没有刚晋阶后的虚浮。
陆昊将适合血肉的一缕净源沿九变周天运转,龙纹从脊背漫过双臂,掌心骨节的金光更为厚实。
凤凰血脉随后温过筋骨,抹平经脉扩张时的微小刺痛。
魂力与肉身仍在归一中期,但承载新本元时,比先前更显从容。
他握住星陨剑,剑身轻鸣,尚未挥出,身前空气已被锋芒分开。
陆昊收功起身,将六枚备用晶与其余物资放好,踏出浮屠。
舱外仍是黎明前最暗的时刻。
帆已换好,古魔靠着主桅打盹,顾岩趴在一只工具箱上,指间还夹着没收起的扳手。
陆昊刚把一件外衣盖到顾岩背上,港外忽然传来尖锐哨声。
不是问界舟的示警。
新接手阵盘的船主已经升起护幕,一盏盏红灯沿浮陆边缘接连亮起。
远处星雾被火光烧开,三艘窄首火舟前后排成一线,正冲着西侧泊位加速。
火舟后面,还有四面残破黑帆。
那是先前在外押货、尚未回港的黑帆余部。
他们收拢了停在远礁的船,一夜摸回无归港,远远瞧见港府旗落、旧帮旗也不见,便想趁着新防未稳,把码头重新夺回去。
为首一艘船上,独眼头目握着火舟牵引盘,狠狠压下。
“烧开口子,仓里的货谁抢到算谁的!”
三艘火舟尾焰暴涨,最前面的船头已被内藏火髓烤得通红。
码头上有人惊呼,有人急着解缆,药棚里刚能起身的伤者也撑住了墙。
掌阵船主双手都在抖,却记得前日教过的次序,没有将护幕胡乱放大。
第二名轮值者赶到,玉片合拢,西泊一侧的青光顿时增厚。
陆昊看见阵势没有乱,便没去接那块阵盘。
“林薇,守住岸边。”
话音未落,他已从船头踏入星雾。
第一艘火舟距护幕只剩百余丈,舱里的三名纵火修士望见来人,立刻催动弩箭,将满船火光都引向陆昊。
陆昊一剑斩下。
炽白剑光从船首贯入,连弩座、引火台和压舱铁骨一起劈开,三人刚张开的护体光罩当场崩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