蜜瓜移栽后的第二十天,钟荞一早便蹲在地头,目光扫过那些攀爬在沙地上的藤蔓。晨露还没散,叶片上挂着细密的水珠,在初升的阳光下亮晶晶的。她拨开一丛茂密的叶子,指尖轻轻托起一朵嫩黄的花蕾——那花刚张开一点,像只羞怯的小喇叭,花瓣薄得透光,边缘带着细微的褶皱,仿佛一口气就能吹破。
“开花了。”她自言自语,声音轻得像怕惊着那朵花。
五太爷从后面走过来,背着手,弯着腰,也凑过来看。他眯着眼端详了片刻,说这花开得齐整,比往年他种的那些瓜早了好几天。
他又指了指旁边几株,说你看,这个也有花骨朵了,明天准开。
钟荞顺着他的手指看过去,果然见几朵花蕾正鼓鼓囊囊地胀着,萼片微微张开,露出里面嫩黄的花瓣尖儿。
蜜蜂已经闻讯而来,不知从哪儿钻出来的,嗡嗡地绕着那些刚开的小花打转,腿上沾满了花粉。它钻进一朵花里,在里面扑腾了几下,又钻出来,飞向另一朵,忙得很。
钟荞蹲在地头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这一朵移到那一朵,每一朵花蕾都像是这片土地悄悄攒了很久才舍得掏出来的秘密。
她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顺着垄沟往前走。
韩教授带着学生也来了。学生们蹲在地头,打开记录本,开始数花。
一人一行,每株瓜藤开几朵雄花、几朵雌花,都要记下来。
韩教授蹲在钟荞旁边,捏起一朵雌花看了看,“沙泉的气候合适,水肥也跟得上,座果率不会低!”
“得打花果,留最好的品相!”虽然有稀薄大地灵气润泽,精准水肥,钟荞一株瓜蔓,也就留下两个果子,不过多索取大地养分,同样的,也是精益求精,他们做的是精品,而不是结果数量。
一般瓜农,也都会这样安排,贪多只能是都长不好,尽皆歪瓜裂枣。
章时衍从光伏区那边走过来,手里拿着几杯水。
他把一杯递给钟荞,“今天都开花了?”
钟荞点点头,“你看那边,蜜蜂都来了。”
章时衍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几只蜜蜂在花间穿梭。
“开花坐果,成熟需要多久的时间?”
“一个月左右,等瓜长大了,成熟度够了,才能安排批量采摘!”。
章时衍轻轻颔,他等得起,出产的时候,他需要预定一批,继续给福利。
一周后的清晨,钟荞又蹲在那片蜜瓜地里。
藤蔓上的花已经谢了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个嫩绿色的小瓜,像刚出生的婴儿,蜷着身子,藏在叶子底下,怯生生的。
她拨开叶子,露出一个小瓜,托在掌心看了看。瓜的表面还有细密的绒毛,摸起来软软的,能感觉到它在微微烫——那是生长的热度。
一群婶娘妗子从地那头走过来,手里都拿着一把剪刀,这是来剪那些多余的枝条。
他们干了几十年的农活,什么时候该浇水、什么时候该施肥、什么时候该打杈,心里门儿清。
蹲下来,三下五除二就把一株瓜藤上多余的侧枝剪了个干净,动作利落得像在裁衣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