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瑾之翻了杯新盏,提起茶壶重新为白长安续了杯热茶,茶汤注入瓷杯出细细的水声。
“能遇到那孩子,并且能在凡界把她养大,”他说道,“是谢某该感谢阁下。”
白长安的手指在袖中微微收紧,问道:“那孩子是你丢下去的?”
谢瑾之的动作顿了一下,用指腹抹去半边杯沿上的水渍。
“是。”
他抬起头,看着对面的人,眼里没有敌意,只有一种怜悯。
“能从凡界上来,不容易,所以,”谢瑾之的声音温和,像是在哄一个不懂事的孩子,“我想请阁下,不要再插手这件事了。”
他顿了顿,又继续道:“那孩子会没事的。”
白长安闻言愣了一下,脑子里的那根弦绷紧了。
什么叫会没事的?
他这话的意思像是有了别的方案,这种在血亲间的咒解除的方法只有找到另一半受咒人,并抹除咒印。
但长乐和谢芙是同源共生,有谢瑜宁在,谢家不可能放弃谢芙。
那么……
忽然,她的脊背窜上一股凉意,抬眼盯着谢瑾之脸上平和的神情。
压下那股翻涌的情绪,尽量将声音放平:“你指她没事的意思,是你们准备用其他孩子的生命来换?”
谢瑾之的动作顿了一下,没有否认。
面前的茶水热气袅袅,模糊了他的表情。
“阁下果然聪慧。”
几息后,谢瑾之开口道,面上还是那般温文有礼。
“那阁下也应该清楚。”
“谢家在天雁城经营了数代,这城中大半的坊市,乃至药堂、矿场、书院,哪一样不是谢家在撑着?”
“天雁城几万凡人和散修的生计,哪一样离得开谢家?”
言语落定,场中陡然一静,连细碎杂音都消弭干净。
他不紧不慢端起自己的茶盏,喝了一口,又放下。
“阁下是太霄玄宗的人吧?查了这么久,应该看到不少。”
“谢家倒了对谁都没好处,城主知道,仙盟知道,阁下也应该知道。”
谢瑾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里带着一种笃定的从容:“两全其美、保全和平,这般结局,难道不好吗?”
说着他从袖中取出一个储物袋,放在桌上,推白长安面前。
“这里面有十万上品灵石,还有一些上好的灵材。”
“些许薄礼,聊表心意,日后若有任何需求,也可再提。”
白长安没有动,坐在石凳上,脊背挺得笔直,谢瑾之也没有催。
良久,她伸出手,拿起那个储物袋,袋面绸缎顺滑,还有丝凉意。
谢瑾之的目光落在她的手上,眼里划过了然,像是等到一个已经知道答案的问题,甩了甩衣袖,准备起身。
“嗖!”
谢瑾之眼前一黑,头猛地往后一仰。
回过神来,一滴滴红色的液体顺着嘴唇落在月白色的衣袍。
他低着头,看着自己袍子上的血迹,愣了一瞬。
随后抬起头,眉头拧紧,嘴角那抹温和的笑终于碎了,露出一张陌生的,带着愠怒的脸。
“你!”
话未说完,就被对面的眼神惊住了。
那双眼睛里,没有他熟悉的妥协和畏惧,有的只是刺人的杀意和灼热的火苗,火苗在她瞳孔里跳动,越烧越旺,把她的眸子映成了红色。
白长安站起来,语气森然。
“谢家,不配谈和平,更不配谈大义。”
说完她转身走出了茶亭,背影在月光下笔直,像一柄出鞘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