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晨的柔仪殿还笼在一层浅淡的晨雾里。
红云般火红的丝绸织物铺满地面,像一片被晨光浸透的霞海。
那是慕容飞燕最喜欢的颜色,也是她最喜欢的装束。
柔仪殿里处处透着她的性情,热烈、骄傲、明艳,连垂落的纱帐都不像寻常宫妃那般柔婉,而是带着一种灼目的张扬。
凤榻上,卓凡睁开眼时,眸中还带着一点刚睡醒的迷茫。
他很快清醒过来,低头看了看怀里的人。
慕容飞燕正依偎在他胸前,睡得很沉。
醒着时的她肆意张扬,事事不肯落于人后,连亲昵时也带着一种不肯服输的骄傲。
可睡着后的她,却像一只缺乏安全感的小猫,整个人贴在卓凡身侧,双手紧紧揽着他的腰,脸埋在他怀里,呼吸平稳又柔软。
床榻旁边,丫鬟环儿靠着床板坐在地上睡着了。
她身上披着一件薄毯,发髻微乱,脸颊还带着倦意。
昨夜她也陪侍了许久,也得到了相应的赏赐,只是身份低微,没资格上榻安寝,只能守在一旁。
卓凡动作很轻地从慕容飞燕怀里抽身。
慕容飞燕似乎感受到了怀里的空落,眉心微微蹙了一下,手指下意识地抓了抓锦被。卓凡停了片刻,等她重新安稳下来,才缓缓起身。
殿外天色刚蒙蒙亮,宫人尚未大规模走动,只有远处几盏宫灯还亮着,映得廊柱上的金漆泛着冷光。
卓凡迅速收拾好自己,又回到榻边,俯身在慕容飞燕脸颊上轻轻亲了一下。
慕容飞燕没有睁眼,只是唇角极轻地动了动。
卓凡又走到床边,抬手摸了摸环儿的头。环儿迷迷糊糊地动了一下,却没醒来,只是把薄毯往身上拢了拢。
等卓凡转身离开后,凤榻上的慕容飞燕才悄悄睁开眼。
她望着卓凡离去的背影,眼中没有平日那种锋芒逼人的气势,只有一点藏不住的满足和依恋。
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殿门之外,她才重新闭上眼,唇边漾开一丝明艳又安稳的笑。
垂拱殿内,赵恒已经起身。
这位大炎皇帝坐在御案之后,身上只穿着一件常服,神色比朝会时松弛许多。案上摆着几份折子,一盏温茶,还有一只刚刚打开的沉香木匣。
卓凡入殿行礼后,赵恒抬了抬手:“免礼。柔仪殿出来的?”
卓凡神色如常:“是。”
赵恒看了他一眼,笑意淡淡:“飞燕脾气大,难得有人能让她安稳些。”
卓凡没有接这句,只将话题拉回正事:“臣今日前来,是为夏侯端一事。”
赵恒眉心微动:“人死了?”
“死了。”卓凡回答得很平静,“死因可以定为纵欲过度,又私服虎狼药,气血逆乱而亡。太医院那边若能统一口径,后续便不会留下太多可查之处。”
赵恒没有立刻说话,只是端起茶盏,轻轻吹开茶面热气。
卓凡继续道:“臣在夏侯端身上做了一个局。他此人风流成性,红颜知己遍布京城各行各业,从商号、书局、织造、药铺,到戏班、庵堂、江湖暗线,都有牵连。臣先策反其府中妻妾,再借夏侯端之死,将这些旧人引到葬礼上。”
赵恒抬眼:“你想收这些女人?”
“不是收几个女人。”卓凡语气沉稳,“是收一张网。”
他从袖中取出一份早已整理好的名单,双手呈上。
赵恒身边的内侍接过名单,递到御案前。赵恒翻开看了几眼,目光渐渐认真起来。
名单上写得很清楚。
漕帮暗哨柳飞燕,掌运河货讯;清心庵净尘秦素素,出入贵妇香火圈;太常寺少卿庶女崔婉清,擅摹笔迹与印信;商贾妇钱玉娇,熟悉丝绸账册;药铺徐妙林,通药材买卖与方剂流通;琴师萧明月,可入高门内宅;织造坊顾采薇,掌京城衣料风尚;书局谢秋娘,暗中校订文人诗集;戏班薛桃华,接触商贾官员;相士云姬,往来女眷后宅。
赵恒翻到后面,名单还不止这些。
卓凡道:“夏侯端四处留情时,臣便安排人盯着。他以为自己在借文相名头收拢旧情,实际上,是他替臣将这些线头一根根重新翻了出来。”
赵恒合上名单:“你要这些人做什么?”
卓凡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陛下若真要与文官集团斗,手里不能只有刀和兵,还要有粮、钱、货、药、布、车马和流通渠道。”
赵恒神色沉了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