待到乱象尽显、罪证确凿,他将再一次雷霆归来,铁血清算、整肃朝纲、收割人心,彻底扫清朝野隐患,坐稳万里江山!
这是他屡试不爽的权术,是他最依赖的翻盘路径。
只是此刻的赵恒,深陷多疑与自负的泥沼,早已经看不清局势的沧海桑田。
他以为,一切还会如从前一般尽在掌控。
他以为,退居幕后,依旧是他运筹帷幄、静待收网的绝妙棋局。
他更以为,那个唯一纯白无瑕、永远顺从依附他的文若兰,会是他最安稳的避风港、最可靠的后盾、最忠心的底牌。
他全然不知,岁月流转,人心早已经偷天换日。
那些年他的偏心冷待、盛宠新人、一次次将她弃于深宫孤寂、为权术牺牲她的安稳与期许,早已经将那份年少情深磨得点滴不剩。
更要命的是,在他看不见的深宫角落,在卓凡那根尺寸骇人的巨龙日复一日的捣弄、渗透、安抚与引导之下。
曾经那个对他百依百顺、满心满眼只有他、凄凄婉婉的文弱女子,早已经悄然换了心境、改了初心。
她依旧温婉、依旧安静、依旧看似恬淡无害。
唯独那份至死不渝的忠心、那份纯粹赤诚的偏爱,早已经在这糜烂的欲海中化为了对他的彻骨怨毒。
芷兰阁静谧如常,看似是帝王最后的安稳净土。实则,早已经是暗流涌动、人心易主,张开了一张涂满毒药的温柔罗网。
很快,一道圣旨自重伤的御前传出,飞速传遍了整座京城、朝野内外:
“帝遇刺受惊,龙体重创,心力耗损过重,即日起移居后宫芷兰阁静养调息,暂停临朝理事。百官各司其职,非紧急军国大事,不得惊扰圣驾。”
朝野震动,人心浮动。
所有人都得到了消息,皇帝避居芷兰阁,养伤避世,暂退朝堂。文官集团狂喜——他们的算计,终于成功率!!
唯有赵恒自己尚在笃定地算计着——这一次,他依旧能借蛰伏之机,肃清天下奸邪,再掌盛世乾坤。
赵恒的算盘打得分外精明。
他躺在芷兰阁那张熏着淡雅幽香的床榻上,文若兰给他温柔的膝枕,他任由太医换药,旁边有两名太医在一边监视,心底却在冷笑着勾勒一副宏大的帝王棋局。
他以为,自己像之前那样隐于后宫,暂罢朝政,那些藏在暗处的乱臣贼子便会纷纷跳上台前。
接下来的两个月时间里,他只需静静蛰伏,让“奸臣自己跳出来”,待到伤势痊愈,再雷霆出击,出面清算。
这样不仅能将异己一网打尽,更能收割一波天下声望,让黎民百姓都知道,大炎的君王是圣明的,他们所受的一切苦难,皆源自于那些奸臣的乱政。
但他却忽略了一个足以致命的事实。
之前的怠政,是他赵恒主动进行的。
那时他大权在握,随时可以翻脸,文官们根本无法确定皇帝会不会在哪天骤然发难,也不确定自己做的事能不能瞒过文斐然的眼睛。
即便在那种如履薄冰的情况下,吏治也急剧恶化。
而如今,情况截然不同!
这次是文官们主动安排绝命死士行刺,生生将赵恒逼得重伤退回后宫休养。
这群朝堂上的衮衮诸公,犹如闻到了血腥味的秃鹫,胆子已经大到了无法无天的地步。
他们根本等不及,也根本不会去想什么“皇帝的试探”。
他们只会迫不及待地、陷入一种歇斯底里的疯狂敛财之中!
这场冬至弑君行动,雇佣顶级死士、买通太常寺上下、掩盖身份线索、打点禁军外围,耗费了这群文官难以想象的巨额财富。
他们必须在赵恒休养的这段时间里,不择手段地聚敛巨量财富,来填补这个深不见底的窟窿,并争取在皇帝重新亲政之前,用金银将所有可能的破绽抹平。
在这群处于领袖地位的京城大员眼中,文斐然那个统筹全局的宰相一旦被皇帝隔绝在外,赵恒便成了一个瞎子、聋子!
他们根本没有意识到,那张遍布全国、垄断了天下商贸的“红云商会”,才是赵恒埋得最深、最可怕的耳目。
他们的贪污行径、结党营私,在这张无形的商业大网面前,根本无所遁形。
于是,大炎京城的权贵圈子里,出现了一种分外畸形的狂欢。
短短半月之内,一连十几场名目繁多的“诗会”、“雅集”,在京城各大私家园林中频繁举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