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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1章 故人（第1页）

与三月春风同时吹来的还有镇北军与刘家军的合围之势已经成型的好消息。

姜云昭亲率中军，自东海出向南而行，与刘左刘右所部在淮南旧土完成汇合。两路大军合兵一处，旌旗遮天蔽日，沿着南部的边境线缓缓向中原压进。

经过这一年多，她早已不再是当初那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深宫公主了，而是一个真正挂帅亲征的将军和君王。

虽说女子天生体力便要弱一些，可她的远见卓识与远胜千军万马的谋略却牢牢凝聚起了所占之处的军心与民心。

她用力一夹马腹，向前冲刺。前锋营紧随其后，马蹄声沉闷如雷鸣，震得脚下的土地都在微微颤抖。风从正面灌过来，将她的带吹得向后飞扬，她微微伏低身体，长枪横在马鞍一侧，目光牢牢锁住敌方的旌旗。

第一排箭矢射来。姜云昭提起长枪，手腕一抖，枪尖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精准地格开了两支射向面门的箭。下一瞬，枪尖已经刺穿了最前排弓手的咽喉，紧接着枪杆顺势横击，将右侧一名士卒扫翻在地。战马嘶鸣着撞入阵列，将原本严密的防线硬生生撕开了一道缺口。

姜云昭能感觉到自己的喘息正在逐渐变得急促，甲胄底下已经沁出了一层薄汗，但她的手依然很稳，枪尖每次落下都能准确地刺入敌方的血肉。

直到日落西山，这场战役才真正落下帷幕。士卒们开始收拢俘虏，清点缴获的物资。

姜云昭抬起手，用护腕擦了一下溅在脸颊上的血迹道：“今夜在此扎营。”

“是！”

庄孟衍这时才策马靠近她——以前他在她身边总是会不自觉地保护她的安全，时至今日分两路领兵才是最好的选择——但他还是会习惯性将她上下打量一番，确认没有受重伤才放下心来。

“西翼的刘左将军已将残余敌军堵在南面山坳里，是劝降还是屠戮，待由殿下决定。”他道。

姜云昭几乎没有犹豫：“古之善为将者，不战而屈人之兵。我们劝降。”

他对这一决定无丝毫意外，颔：“好。”

回营的路上暮色四合，天边残留着一线橘红色的余晖，将这片战场缓缓笼罩其中。

姜云昭刚卸下甲胄，由军医为她处理伤口，便有亲卫在外道：“殿下，斥候队在军营外围抓到一个形迹可疑之人。”

她皱眉：“依军规处置便是，何故报给我？”

亲卫道：“回殿下，那人穿着西疆人的衣服，却说一口流利的大胤官话，自称有要事求见殿下。底下的校尉不敢贸然处置，已将其先行收押，请殿下示下。”

“西疆人？”

“那人是混在西疆降军中靠近营地的，但瞧着不像是与降军一路。”

姜云昭蹙眉想了想，道：“将人带上来。”

此举自然是有些冒险的，但她也着实好奇究竟是何人非要见她。

亲卫应声而去。军医为她处理完伤口，敷上厚厚的药粉，又用干净的绢帛缠好，这才退了下去。

姜云昭在帐中等了一会儿。

帐外传来脚步声，两名士卒押着一个穿着西疆服制的人走过来，那人甲胄尽卸，只留着单薄的里衣，被反剪着双手慢慢走近。他身形瘦削，袍子空荡荡地挂在身上，肩头和袖口都磨破了，露出来的手腕上交错着新旧不一的伤痕。

姜云昭的目光落在他脸上。

那人抬起头来。火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将他的脸大半隐在阴影里，只露出一角瘦得几乎脱相的脸，和那双虽然布满血丝却依然带着几分锐气的眼睛。

姜云昭认出他来。

谢玄英。

经年不见，他已经消瘦得不成人形，看到姜云昭的瞬间还是勾起唇角，扯出一个有些熟悉的带着痞气的笑来。

押送他的士卒原本动作粗暴，但瞧见姜云昭的神情与谢玄英的态度，便也意识到他们可能是旧识，并未做多余的事情，只将人带到姜云昭面前，在保证安全的距离松开手。

谢玄英原本就因为受伤和连日来的东躲西藏而疲惫不堪，失去外力后便再也站不稳了。他干脆对着姜云昭弯曲膝盖，直直跪在她面前，双膝磕在地上出沉闷的声响。

他深深拜了下去，沙哑的嗓音从臂弯中传出来：“臣谢玄英……叩见昭阳长公主殿下！”

姜云昭转身在胡床上坐下，将他上下打量了一番，淡淡道：“我当你已经死了。”

非她一人如此以为，皇城沦陷后，谢玄英作为流落在西疆的大胤使臣，几无活路，而他听命于姜云昭便是背叛了崔承允，回去也无生机可言。

谢玄英闻言未曾抬头：“臣尚未报效殿下，如何敢死？”

“起来说话。”她说。

谢玄英试图站起来，然而膝盖刚离开地面便晃了一下，又险些跌回去。旁边的亲卫眼疾手快地扶了他一把，这才勉强稳住身形。

谢玄英低声说了句：“多谢。”

亲卫没敢应声，转头看向姜云昭。

姜云昭的目光从谢玄英身上移到亲卫脸上，微微点了点头：“退下吧。”

亲卫虽然心中仍有些担心，但军令如山，他们还是朝姜云昭行了一礼，转身退出营帐。帐中便只剩姜云昭与谢玄英二人。

谢玄英试图凭借自己的力气挺直脊背，这个姿势对他来说显然有些困难，却还要说：“殿下不该让人退出去的，臣若是暴起难，殿下连个帮手都没有。”

姜云昭语气里带着不加掩饰的轻慢：“凭你？”

不是她瞧不起谢玄英，实在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不仅谢玄英如今瘦弱不堪，她也不再是当初那个她了。

谢玄英看看自己狼狈不堪的样子，颇为遗憾道：“殿下说的是，臣确实无法伤到您。但殿下就不怕臣能从西疆活着回来，是向西疆人出卖了您吗？”

“乱世之中，人人各有所图，有何可怪罪？”姜云昭淡淡道，“你能从西疆人手中活着回来，这是你的本事。”

谢玄英愣住了，他足足怔然了片刻，忽而从怀中取出一物，递给姜云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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