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松喉结滚动,压着嗓音,轻声追问:“梅梅,青云的事情你们没告诉外婆吗?”
这一次,他的声音极轻,带着笃定,也带着一丝不忍。
黄梅胸口一阵闷,五脏六腑像是被死死拧在一起。
她撑着术后虚弱的身体,强忍着眩晕和酸涩,抬眼看向青松,眼底带着一丝哀求,也带着无尽疲惫。
“表哥。”
她轻轻开口,声音细得像要断掉,“别问了。”
“奶奶年纪大了,可能糊涂了,本来她都到过青云哥出事的现场了,可她就是不想承认,意识里总是把我叫做青云。”
“有些事,装糊涂比知道更好。”
短短几句话,字字沉重。
青松瞳孔猛地一缩,心口重重一沉。
他终于彻底确定——青云的事情,全家人都将错就错,联手瞒着外婆、瞒着老人一辈子的噩耗。
而守住这个秘密、常年演戏、独自承受压力的,从头到尾,都是身体本就不好的黄梅。
看着她单薄瘦弱、仿佛风一吹就倒的身子,看着她刚刚从鬼门关爬回来的苍白面容,青松心底瞬间涌上一阵又酸又痛的愧疚。
这些年,他在外面打拼,以为家里一切安好。
却从不知道,家里最弱小的这个小表妹,默默扛下了所有人的风雨。
“傻丫头。”
青松声音低哑下来,眼底涌上一层红,“你怎么这么傻。”
黄梅别开眼,不敢再看他,怕自己一秒破防,怕眼泪掉下来,怕惊动满心期盼的奶奶。
她已经太累了。
手术的痛、复查的怕、肝病的隐忧、宿命的压迫、瞒人的煎熬、无人知晓的孤独……层层叠叠压在她身上。
她才二十出头。
却已经历了半生生死、半生隐忍。
高玲玲端着粥走近,乐呵呵地把小碗递到黄梅手里,全然没察觉两个晚辈之间暗流汹涌的情绪:“梅梅,趁热吃,养胃。青松啊,你也坐,等下奶奶给你也煮一碗。”
青松敛去眼底所有沉痛,转头对着老人勉强扯出一抹笑意,轻轻点头。
可目光落回黄梅身上时,满心只剩心疼。
他忽然明白,这次黄梅病危手术,哪里是简简单单的一场小手术。
她是长久压抑、长久郁结、长久独自扛着所有秘密与恐惧,硬生生把身体熬垮的。
黄梅低头捧着温热的粥碗,热气氤氲,模糊了她的眉眼,也遮住了她眼底隐忍滚落的一滴泪。
她在心里无声默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