周老爷子从外面遛弯回到家,他刚进家门,就听到了客厅的座机电话响了起来。
周老爷子快步走过去接起,听见对面传来熟悉的声音,他忍不住笑道:“老祝?什么时候回花城?该不会是被我吓怕了,不敢回来了吧?哎,这几天没你,下棋都没意思了。等你回来,我让你三把。”
祝老爷子是下棋途中接到许文君的电话的。
从棋局离开后,就再也没有回去过。
周老爷子隔天去他家找人,才知道他去了京市。
“臭棋篓子,就你那下棋的水平,你闭着眼睛都能下赢。”
祝老爷子回怼了一句。
两人相识数几十年,年轻时候是惺惺相惜的队友,退休之后,又是旗鼓相当的棋友。
这么多年了,俩人私底下谁也不服谁,见面总想掐两句。
祝家人只说着老爷子去京市处理点事情,具体什么事情,没有透露。
周老爷子不好问得太多,这两天心里也是七上八下的,担心自己的老伙计。
这会儿听到熟悉的语气,彻底放心了。
他笑着应声,语气松弛随意:“说大话也不怕闪了舌头,嘴上威风不算本事,咱棋局上见真章。”
“快了快了,手头零碎事了结干净,我立马回去陪你再战。你且等着,保管杀得你片甲不留。”
两句棋摊闲话寒暄过后,电话那头的祝老爷子收敛了笑意,语气沉了几分,拉回正题,郑重其事地问道。
“老周,我今儿特地给你打电话,不是唠闲嗑,是想打听个人。你那个忘年交,那个年纪和你孙子一般大的小丫头,最近近况如何?跟你还有来往吗?”
周老爷子识人有点本事,当初认识了何淑雅后,没少拿出来跟他们这群老朋友炫耀。
在他嘴里,何淑雅有胆识,有能力,还踏实能干,那时候还有人打趣,既然这么好,不如给自己当孙媳妇。
周老爷子总是呵呵一笑,说那丫头应该是天上的鹰,水里的龙,他们家那几个配不上。
祝老爷子那时候嗤之以鼻。
现在觉得周老爷子真有远见,说话时语气也软和了很多。
此刻听见老友主动提起,周老爷子当即打开了话匣子:“当然有联系,前阵子她还特意跑花城来看我。那丫头心思活络,现在已经不甘心守着南北倒货的小买卖了。心思直接打到了境外贸易上,前阵子动身去了苏联,这会儿估摸着还在那边忙活。”
“苏联?你确定?”
祝老爷子的声音骤然一紧,呼吸沉了几分。
虽然他退休了,但是多年职业养成的习惯,平时也会关注当下的国际局势。
曾经的苏联鼎盛,是多少人向往的地方,但是现在,苏联局势飘摇,秩序混乱,解体分裂是迟早的事情。
富贵险中出,这个时候确实是挣钱的好时候,但一个女孩子太危险了。
“她一个年纪轻轻的姑娘家,千里迢迢跑那么远去闯荡,你怎么不拦着点?”
周老爷子忍不住低低冷哼一声:“拦不住。那丫头是天上飞的鹰、山里闯的虎,骨子里有股倔劲,跟你年轻时候一模一样,不撞南墙心不死。她认定的路,十头牛都拉不回来。”
“我与她说到底只是忘年之交,非亲非故,我能借着自己年纪提点规劝,哪里管得了那么多?”
他顿了顿,语气稍稍放缓:“福祸相依,读万卷书,行万里路,这事对于她而言,也不一定是坏事。我家毅城前几日也去那边了,走之前我和他提过一嘴,万一路上碰上了,让他全程多照看一下。”
“再者,这丫头思虑周全,她在学校结识了贵人,对方特地为她安排了十个身强体壮的练武之人随行保镖,出不了大事。”
祝老爷子依旧心头沉甸甸的:“世事无常,再多防备,也抵不住突意外。”
电话这头的周老爷子察觉到了异常:“你怎么开始多管闲事了,那丫头和你有什么关系,你是不是有什么事情瞒着我?”
之前几次提起那丫头,祝老爷子只是淡淡附和,现在这个反应,太反常了。
他心头起疑,忍不住嘀咕:“老祝,你今日该不是吃错了药?”
他脑子飞一转,瞬间联想到各种可能,语气严肃:“你该不会是看上这丫头的胆识眼界,想撮合你家孙子跟她处对象?我可提前把话撂在这儿,不行!坚决不同意!你家那几个小子,都是窝里横,怂包蛋,没一个配得上她。趁早打消这念头,不然别怪我不顾几十年老交情,跟你翻脸。”
电话那头沉默片刻,只传来祝老爷子一声沉重的叹息。
“老周啊……谢谢你,真的谢谢你。”
周老爷子有些不知所措,收敛玩笑心态,追问道:“老祝,跟我说实话,到底出什么事了?咱们相交半生,但凡我能帮上一点忙,绝不推脱。”
听筒里静默良久,才传来祝老爷子沙哑哽咽的嗓音。
“我家丫丫……找到了。”
“当年你屡次说这丫头眉眼眼熟,我总以为只是相似巧合,从未放在心上。是我眼拙、是我糊涂,白白让孩子在外漂泊受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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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拉西扯的几句话。
周老爷子脑子飞运转,很快所有事情都串在了一起。
丫丫是老祝外孙女的乳名。
当年这个小丫头,可是他们几个老伙计孙子辈中头一个。
那丫头也乖巧听话,没少被老祝抱出来显摆。
后来丫头在车上被人贩子抱走了,老祝直接大病一场,半个月下不了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