离开那个热闹的镇子又走了两日,路上渐渐荒僻。这日傍晚,他们错过了宿头,前方只影影绰绰望见一片依山而建的黑沉沉建筑轮廓。
牵着驴走近了些,才现是座废弃的庄园。门楣上的匾额斜挂着,漆皮剥落,勉强能辨出“栖云庄”三字。围墙多有坍塌,里面屋舍连片,飞檐斗拱尚能看出昔日气象,如今却只余破败。时值立秋后,晚风穿过空荡的门窗和断墙,出呜呜咽咽的怪响,衬得四周山林格外寂静。
“看来今晚得在这儿将就一宿了。”
魏无羡打量了一下庄门,倒不觉得害怕,反而有些跃跃欲试。
“这地方……挺有意思。”
蓝忘机凝神感知片刻,眉心微蹙。
“有残留怨气。”
“怨气?”
魏无羡眼睛一亮。
“那可真是……来都来了。”
他们在庄外寻了处背风的断墙后拴好小苹果,喂了草料清水。蓝忘机布下简单的防护禁制,以免那驴乱跑或遭野兽侵扰。准备妥当,两人才步入这栖云庄。
庄内比外面看着更加荒芜。庭院里杂草丛生,高及人膝,残破的假山石上爬满枯藤。主屋的门扇半朽,歪斜地开着,里面黑洞洞一片。此时天色尚未完全黑透,残余的天光给这片废墟蒙上一层诡异的灰蓝色。
“呜——呜呜——”
风势似乎大了些,穿过各处缝隙,声音越像人的呜咽哭泣,时远时近。
魏无羡抽出陈情,在指尖转了一圈,侧耳细听。
“这风声……还挺会找调子。”
他语气轻松,眼神却已认真起来,环顾四周。
蓝忘机走在他身侧,避尘虽未出鞘,但灵力已暗自流转,周身散出淡淡的清冷气息,将试图靠近的阴寒怨气无声逼退。
他们先查看了几间厢房,除了一些腐朽的家具和厚厚的灰尘蛛网,并无异样。但当走到似乎是后宅的一处独立小院时,感觉明显不同了。
院中一棵枯死的老槐树,枝桠狰狞地指向天空。树下有一口井,井口被石板盖着,缝隙里长出暗绿色的苔藓。这里的温度比外面低了不少,明明是夏末秋初,却呵气成雾。那种阴冷潮湿的怨气,丝丝缕缕地从井口、从地面、甚至从那棵枯树里渗出来,浓得几乎化不开。
“源头之一。”
蓝忘机目光落在那口井上。
魏无羡走到井边,蹲下身,用手指抹了一下石板边缘的苔藓,凑到鼻尖嗅了嗅,又捻了捻指尖。
“阴气很重,还带着一股……陈年血锈味。”
他抬头看向蓝忘机。
“下面有东西。”
蓝忘机上前,单掌按在厚重的青石板上,微一用力。石板出沉闷的摩擦声,被平稳地移开一尺见方。一股更加阴冷腐浊的气息猛地冲了出来,夹杂着难以言喻的腥味。
魏无羡探头往下看,井很深,黑洞洞的,月光照不到底。他凝神细看下,隐约看到井底并非全是淤泥,似乎有惨白的东西半掩其中。
“是人骨。”
蓝忘机的声音在他身侧响起,冷静地陈述。
几乎在“骨”字落下的瞬间,井底猛地卷起一股阴风!风中仿佛夹杂着无数细碎凄厉的哭喊,直冲而上!与此同时,院子里那棵枯死的老槐树所有枝桠无风自动,疯狂摇曳,出嘎吱嘎吱令人牙酸的声音,投在地上的影子张牙舞爪,如同活物。
“小心!”
魏无羡反应极快,拽着蓝忘机疾退三步。
方才他们所站的地面,几根粗如儿臂的、漆黑的、湿漉漉的树根猛地破土而出!若是退得慢些,必被缠个正着。那些树根上似乎还粘连着暗红色的、污泥一样的东西,散着浓烈的怨气和血腥。
枯树的树干上,渐渐浮现出一张扭曲模糊的人脸轮廓,嘴巴的位置一张一合,却不出清晰的声音,只有更加凄厉的风声呜咽。
“原来是棵成了气候的怨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