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双肩难以遏制地剧烈抖动着,嗓音沙哑而干涩。
“为什么——”
她仰起头颅,失声嘶吼恸哭,任由泪水汩汩淌下,声音充斥着令人胆寒的凄厉与悲凉。
芙蓉阁内仆从皆垂头沉默着,惊得大气也不敢出。
众人皆知,二夫人一向静如空谷幽兰,恬淡如水,柔声细语。
与眼前这失控发泄着锥心之痛的女子,实在是判若两人……
——
王府正殿内。
皇上身边的太监总管李公公前来,向闻灼行礼之后,将一精致名贵的檀木匣子奉上。
韦昱立双手接过,恭敬地放置于闻灼面前,轻轻打开匣盖。
李公公:“王爷,此物乃岫岩进贡,价值连城。陛下念您多年征战,功勋卓著,特此命奴才为王爷送来。”
闻灼一手执起那枚玉镯,垂目端详。
镯子通体圆润,饱满光亮,翡翠底色清透无瑕,碧色浓郁深邃,浑然天成,仿佛是舀取了最为澄澈嫩绿的春水,钟天下灵气凝结而成。
仅此一瞧,他便可断定,此玉品质绝世稀有,不愧为举世无双的宝物。
闻灼赞许地颔首,对太监总管道:“有劳李公公,替本王谢过陛下。”
李公公谢过闻灼后,行礼离开了王府。
闻灼将那枚玉镯放回匣子内,并未让徐绾带回寝殿。
用晚膳的时刻已近,他对这枚镯子的归处自有一巧妙安排。
……
半个时辰过后,日薄西山。
蔚蓝的天光已逐渐被浓烈的暮色吞没,留下一片无边的寂静。
仆从将晚膳菜肴悉数备好后,扶楹这才从殿外施施前来。
她身着一袭金丝白裙,身姿柔美纤细,微风时不时扬起她的衣袂与步摇上的玉珠串,整个人透着一股澄净自如的静谧美好。
闻灼目光落在她身上后,再难移开,情不自禁染上了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爱意。
“楹儿,今日来晚了。”
待扶楹走近后,他才瞧见,她桃花般的眼尾仍残留着一抹红晕,光洁细腻的脸颊上,也残留着些许泪痕。
闻灼微怔,漆黑的眸中漾起对她的百般疼惜。
扶楹缓缓对上他的目光,眼底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忧郁。
“让他们都出去。”
她环视了下候在周围的仆从,轻声说道:“我有话……只想对你说。”
闻灼心中虽有不解,英俊的面庞上仍洋溢着发自内心的笑意。
想必,她是要告知他什么羞涩怯懦之事,不愿有旁人在场罢了。
少女的心思,总是难以捉摸。
他挥手让徐绾等一众人退下,并下令阖上正殿大门。
四下无人,偌大的殿内陷入一阵宁静。
扶楹竭力克制着心底的躁动狂乱,深深吸了几口气,来到闻灼身边坐下。
他一手轻轻覆上她的手背,将娇小的手纳入掌心。
感受着女子细嫩的肌肤,闻灼将下午之事如实相告:“楹儿,本王已命人放过商家竖子,谁知他将地牢闹得鸡犬不宁,死伤诸多,本王也给了他些教训……”
扶楹心乱如麻,只感到耳边嗡嗡作响,一句也未曾听去。
她双眼无神,心不在焉地点头应和,心底却翻滚起波涛汹涌的狂怒海啸。
藏于心底的一黑一白两只困兽,正在惨烈地撕咬斗争着。
未被他握住的那只手,五指正紧紧抓着衣裙,仿佛要将那柔软的面料搅扯撕碎。
闻灼说罢,见她这般恍惚不曾回应,当是她不甚关心商珏之事,故停了话头。
他将那御赐的檀木匣拿至面前,“本王有东西要送与你。”!
扶楹猛地抬起眼眸,眼前闪过一阵晴天霹雳,似乎是被锥子猛刺心底,瞬间痛得难以呼吸。
她的脸颊失去了血色,浑身散发着彻骨寒意,那双琥珀色眼眸像是深渊一般,永不见底。
作为回应,她一手缓缓伸向背后,泪意盈盈,翕动着双唇道:“正巧,我也有……”
滞涩的话语不带一丝感情,甚至轻得听不出任何生命力。
闻灼眸色微凝,心底对她今日的反常生出了浓重的疑惑。
下一刻,扶楹却猛地起身,用尽浑身力气扑向他的身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