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自然的,我外甥女给的东西,花钱都买不到。”嘴上答应着,二舅的铁锹挥得更起劲儿了。
菇房和地窖,禾田决定先各建一座做试验。成了再扩建,败了损失也小。这叫什么?小步快跑,迭代试错——前世互联网公司那套打法,放在种地上照样好使。
核心技术必须牢牢抓在自己手里。
这是禾田给全家定的铁规矩。基质的配方、菇种的选择、温湿度的控制,每一样都是机密中的机密,必须熟背牢记,刻在脑子里,绝不能泄露出去。
“爹,这个您来。”禾田把装芦苇的麻袋打开,让禾世杰过手。
禾世杰有些意外:“我?”
“对,您。”禾田语气笃定,“这东西咱们家能不能家,就看这门手艺。交给我不放心,交给外人更不放心。您是当家的,您来。”
禾世杰张了张嘴,想说“我哪儿会这个”,但看着闺女的眼睛,又把话咽了回去。他蹲下身,抓起一把切碎的芦苇,凑到鼻子跟前闻了闻。
禾田蹲在他旁边,一步一步地教:“芦苇要切碎,但不能太碎,太碎了透气不好。拌土的比例是一比三,一份芦苇三份土,水要慢慢加,加到手握成团、一碰就散的程度……”
禾世杰听得很认真,甚至从怀里摸出一张皱巴巴的纸,拿炭笔往上记。他识字不多,就自己明了一套符号——圆圈代表土,竖道代表芦苇,几个圈几个竖道画在一起,比例一目了然。
禾田凑过去看了一眼,差点笑出声来:她爹这本事,搁前世可以去搞密码学,保准让敌特崩溃。
那些符号歪歪扭扭,比道士画的符箓还难认,但禾世杰自己却清清楚楚,指着那一堆“鬼画符”说得头头是道:“芦苇三份,土七份,水适量,拌匀后堆起来酵七天,中间翻两次……”
“爹,您这笔记,除了您自己没人能看懂。”禾丰在旁边探着脑袋看了半天,一脸茫然。
“看不懂才好呢,省得偷学了去。”禾世杰难得地露出一丝得意,“我自己认得就行。”
常氏在旁边择菜,闻言抬起头,难得地夸了一句:“你爹这脑子,好使是好使,就是难得用在正经时候。”
禾世杰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低头继续摆弄他的“符箓”。
入夜,堂屋里灯火通明。
“周会”如期召开。今天格外不同,因为大舅常有余和二舅常有福也被请来了。
开荒的事牵扯太多,雇工、买料、管饭、记账,哪一样都离不开这哥俩。禾田索性把他们都叫来,省得回头再传话。
说起三房的“例会”,又是个新鲜玩意儿。从帮助常氏出摊卖串串香开始,禾田就有意识地将“例会”运用起来。晨会、周会、月会、年会,会上每个人都要言,总结此前的所作所为、所闻所悟,计划下一步的各项事务。
所议之事不限于自家的,外头听来的、看来的,无论虚实,八路信息都可以在会上讲,一家子互通有无,共商共议共谋。
这法子,自然是禾田从前世带过来的。
前世她在基层做管理,感触最深的就是“信息孤岛”:销售不知道产品在改版,研不知道客户在抱怨,财务不知道业务在扩张,每个人都埋头干自己的,干到最后现方向全错了。
后来全面推行“晨会”“周会”“复盘会”,她才真正体会到:会议不是浪费时间,而是统一思想、对齐目标、暴露问题、沉淀经验的最有效手段。
一个好的例会,能解决三个问题:第一,信息同步,避免各自为战;第二,责任到人,避免推诿扯皮;第三,情感连接,避免各怀鬼胎。
说白了,例会就是给团队装上一个“操作系统”,让每个人都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别人在干什么、接下来该干什么。
前世她是那个坐在会议室里拿着笔记本听取工作汇报的人,如今她是那个坐在堂屋里主持大局的人。角色没有变,道理也没变:人心齐了,事就好办了。
开始的时候,一家子对这种相处方式表现得既好奇又羞涩。父母、子女,长幼、尊卑,在会上变成平等身份,光是这种变化,就需要让每个参与者做很久的心理建设。
但万事开头难,何况这事儿还是禾田规定的,逃避是逃避不了的,那就硬着头皮上吧。
为了给大家打个样儿,开始几期,禾田总是第一个言,耐心地把“总-分-总”的讲话流程教给大家。
有了可以套用的模板,一切都变得顺利起来。虽然第一次言难免磕磕绊绊,甚至说了后头忘记前头,紧张得额头冒汗脚抓地,但也仅仅是第一次,到了第二次言就变得相当利索了。开头说啥,接下来要讲啥,结束的时候该说啥——简直不要太方便、太丝滑。
再到后来,就会有人抢先言,甚至当众提出问题、出质疑、给出答案。
从家里到地里,从锅里到村里,从柴米油盐酱醋茶到世态炎凉人情世故,在三房的例会上,句句有回应,事事有着落,凡事有交代。
几次会议后,每个人都感受到了这种相处模式的好处:对这个家的责任感在增强,家人间的融洽程度在加深,做事有劲儿,方向感更强。
尤其是不管谁讲完了、讲好讲孬,其余人必定会鼓掌鼓励。
这个时候就会觉得浑身暖洋洋的,别提多舒服了。
俩舅舅早就听说外甥女鼓捣的这个“例会”了,村里人传得神乎其神,说什么三房开会跟朝廷上朝似的,一个个人五人六的。哥俩心里好奇,又不好意思主动来,这回禾田一请,跑得比兔子还快。
进门一看,堂屋里摆了一张长桌,禾田坐在上,左边是禾世杰、常氏,右边是禾嘉、禾丰,位置排得整整齐齐。
每人面前都摆了一个粗瓷碗,碗里是热腾腾的茶水。
“大舅、二舅坐这儿。”禾田指了指下的两个位置。
二舅常有福坐下,四处打量了一圈,小声跟大哥嘀咕:“还真像那么回事。”
会议由禾丰主持。这是禾田的主意——轮流主持,每个人都得练。
禾丰起初说自己嘴笨,扭扭捏捏,禾田一句话就把他噎回去了:“嘴笨才要多说,不然永远嘴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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