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广县衙。
“咚咚咚——”
鸣冤鼓声在寂静的夜里显得格外刺耳,像是一把锋利的刀,划破了县衙的宁静。
这面鼓十天半个月难得响一次,凡响鼓,那一定是生了了不得的大案、要案,以至于坊正、村正都解决不了,非得到县衙来讨个说法不可。
又在夜晚,这得是多严峻的案件?
听到鸣鼓声,别人还好,杨禹的心跟着就是一忽悠。
那种感觉,就像是有只无形的手猛地攥住了他的心脏,狠狠地拧了一下。
直觉告诉他——坏菜了!
他派出去的柳三没黑没夜地跟着禾田、蹲守在富华赌坊附近,结果一直没瞧见禾田等人的行踪,这都快成杨禹的心病了。
他们到底是怎么进去的?难道是飞进去的不成?还是说,他们早就料到了会有人跟踪,所以故意使了障眼法?
这会儿听到动静,他第一时间就联想到了禾田。
这是——
得手了?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赌坊内到底生了什么?
怀揣着满肚子的惊疑,杨禹即刻吩咐手下:“去,打探清楚,切记谨慎行事。记住了,不管是听到了什么、看到了什么,都给我烂在肚子里,不该问的别问,不该说的别说。”
不怪他如此叮嘱,实在是这里头有不能为外人道的隐情。
外面看县衙,似乎官吏一心、其乐融融,实则才不是呢。
他的座师户部尚书陈尔雅大人和曹瑞的座师兵部尚书陶问甲大人,在朝中分属两派。
这事儿还得从头说起。
当年陈尔雅大人参加春闱,程阁老是主考官之一。程阁老对陈大人的文章颇为欣赏,不仅在考试中给了他高分,考后还屡次在御前举荐。因着这层关系,陈大人对程阁老极为推崇,多年以来一直以门生自居,逢年过节必登门拜访,礼数周到得比亲儿子还亲。
而今主政益都府的宋廉宋大人,与陈大人有同门之谊,当年二人曾在同一位座师门下受教,是正儿八经的师兄弟。用外人的话说,他们是一脉的,打断了骨头还连着筋。
而他,曲里拐弯下来,算是宋大人这一边的。
长广县县尊曹瑞呢?他与靖海卫指挥使张钺常有往来。张钺与宋廉宋大人一样,同为正四品,可他的座师却是陈尔雅的对头——兵部尚书陶问甲。
陶问甲是什么人?那是朝中有名的鹰派,主张强硬对外,动辄喊打喊杀,与陈尔雅温和持重的施政理念截然相反。两人在朝堂上针锋相对了十几年,弹劾对方的奏折摞起来比人还高,彼此恨得咬牙切齿,恨不得将对方生吞活剥。
就这种关系,他跟曹瑞咋可能亲密无间?
别说亲密无间了,能维持表面上的和气就已经很不错了。
曹大人有自己的亲信班子,而他这个二把手,也有自己的亲信,平时工作相互打配合,但同时也相互监督、相互制约。
地方官每任三年,还得是异地任职,防的就是结党营私、一方坐大。官场班子组合也主打一个分而化之,相互制衡。
真要是一把手二把手沆瀣一气、亲如兄弟,那才叫危险呢,上头的怕是要坐不住了,少不得要怀疑他们俩是不是在密谋什么不可告人的事情。
这,就是官场。
永远在猜忌,永远在提防,永远在算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