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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351章 攻心(第1页)

王显明快步走到李松年面前,低声道:“府内其他人都已安抚妥当。”

李松年缓缓点头,目光沉沉地落在李仁身上:“李仁,你先前口口声声说与严道长无甚深交,可今夜他却在你李宅后院设坛做法,此事你作何解释?”

李仁浑身猛地一颤,脸上仅有的一丝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唇哆嗦着辩解:“族长明鉴!都是那妖道逼我的啊!他拿我全家性命要挟,我一个病入膏肓的老头子,哪能抗得住啊!”

小枫嘴角勾起一抹冷笑:“所以说,这九个精壮汉子,全是他逼着你绑来的?”

李仁心里清楚,这事儿要是认了,就算不被就地正法,往后在这岛上也是连立锥之地都没了。可后院的法坛、地上的干尸……桩桩件件都把矛头直指他,叫他如何抵赖?他眼中闪过一丝狠戾,索性心一横,指着身边的福伯急吼道:“我……我病重好些日子了,府里的事大多都交福伯打理!那妖道要干啥,全是福伯一手操办的,我……我半点都不知情啊!”

福伯脸色骤变,猛地抬起头,急声道:“老爷!您怎能说这样的话!这等人命关天的大事,小的哪里敢自作主张?那些事……那些事不都是您亲口吩咐下来的吗?”

“够了!”李松年一声怒喝,打断了主仆二人的互相攀咬。他眼中满是痛心与厌恶,盯着李仁,“事到如今,你还想推诿?这李宅上下,若无你的肯,谁能调动人手、备齐这些物事?福伯一个下人,有这般能耐?”

李仁面如死灰,瘫软在地,只是喃喃:“我……我……”

李松年凝视着他,眼中最后一缕温情彻底湮灭,只余下彻骨的失望。他缓缓转过身,目光落在福伯身上:“福伯,你在李宅侍奉多年,兢兢业业,任劳任怨,这些众人皆有目共睹。但如今,你的主子竟想将所有祸事都推到你身上,这般行径实在令人齿冷。如今局势已然明朗,你不必再替人遮掩,此刻将你所知尽数道出,或许还能从轻落,为自己寻一条生路。”

福伯脸色煞白,额角渗出一层细密的冷汗,他嘴唇微微翕动着,似是在做着天人交战般的艰难抉择。就在他刚深吸一口气,正要开口时,一直默不作声的李业突然站起身,淡淡道:“族长,在这之前我还有几件事想问李老爷。”

李业缓步踱到李仁面前,他身形本就比李仁高出半个头,此时李仁又因久经病痛折磨,身子佝偻得几乎缩成一团,愈显得矮小脆弱。李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无形中透出的压迫感让对方喘不过气:“李老爷,在我问你话之前,你最好想清楚,今夜的事铁证如山。就算我们不深究其他,单是严道长在你家后院设坛做法这一条,就够定你个协从之罪了。”

李仁心猛地一跳,却早已铁了心要一条道走到黑。他刚想开口狡辩,却见李业摆了摆手——那双平静的眼眸像两潭深不见底的寒水,仿佛将他心底所有龌龊念头都看得通透。李业淡淡道:“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觉得承认了罪加一等,不承认或许还有一线生机。”李业顿了顿,语气依旧波澜不惊:“不过,我也不想逼你。你是个精明的生意人,自然能权衡清楚其中的利害,先好好考虑一下。”说完,他凑到李松年耳边低语了几句。李松年听完,点了点头,对一旁的乡勇吩咐道:“李丘,带福伯去偏厅,我亲自审问。”

李丘应了一声,押着福伯离开了。李业又让人给李仁搬来一张椅子,自己则与王显明走到一旁,低声交谈起来。其他乡勇则开始动手打扫狼藉的院落,清理地上的血迹和杂物。

李仁坐在椅子上,如坐针毡——冰冷的椅面透过衣料直往骨头缝里钻,疼得他浑身不自在,心里懊恼着先前一时情急,竟想把所有事都推到福伯身上去。如今福伯被单独审问,指不定会说出什么对自己不利的话来!就算是没做过的事,恐怕也会被他为了邀功捏造出来栽赃到自己头上。

他再次望向李业,只见李业正对着自己,与王显明低声交谈着。月光从云隙间漏下,恰好照亮李业嘴角那抹若有若无的笑意。王显明不时朝自己这边瞟来,目光像带刺的钩子般刮过他的脸颊,仿佛在掂量他还有多少利用价值。李仁越想心越慌,只觉得浑身汗毛倒竖,仿佛有无数双眼睛从黑暗深处探出来,死死盯着他的一举一动。

就在这时,李业突然喊了他一声:“李老爷。”

李仁心头猛地一惊,身体跟着一颤,险些从椅子上弹起来。他紧张地抬起头,以为李业要使出什么招数,却见对方只是淡淡地开口:“如果你考虑好了,随时可以喊我们一声。”

夜色愈加深沉,庭院中的火把渐渐黯淡下去,李仁的体力与精力也一点点被抽离,脸色苍白如纸,呼吸愈急促。他遥望着偏厅方向,每一刻等待都像在油锅中煎熬……

也不知过了多久,李松年走了回来,却没见李丘与福伯的身影。他缓缓走到王显明与李业身边,低语了几句。王显明的眉头先是紧锁,随即缓缓舒展,最后化为一声几不可闻的叹息。他朝李业微微颔。

李业淡淡一笑,旋即转身,不疾不徐地再次朝李仁走去。这一次,他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庭院中格外分明——至少在李仁耳里,每一步都清晰得如同敲在心上。

“李老爷,”李业在他面前站定,声音不高,却异常清晰,“福伯把该说的,不该说的,都说了。”

李仁猛地抬头,浑浊的眼睛里布满血丝,张了张嘴,却只出抽气声。

“他说,严道长是你花重金请来祛病延年的,而且你和严道长二十多年前就认识了。”李业语平稳,仿佛在陈述一件与毫不起眼的陈年旧事,“他说,那些‘耗材’的来历,你心里明镜似的。他还说,园子里还埋着别的‘东西’——要不要我现在就让人去挖开瞧瞧?”

每说一句,李仁的脸色就灰败一分,最后几乎与身上惨白的绸衫同色。他瘫在椅子里,像一具被抽走了所有骨头的皮囊,只有胸口剧烈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他望向偏厅方向,眼神里最后一点侥幸也熄灭了,只剩下无边的恐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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