李业听得屏息凝神,连大气都不敢出一口,生怕漏过半个细节,眉头随着季雨珊的讲述,时而紧拧成团,时而缓缓舒展。待到季雨珊讲到海神庙那口井里也透着同类妖物的气息时,小枫猛地插嘴,喜形于色道:“那太好了!我们这就去海神庙,捉他个现行!只要见到那个东西,那老虔婆就脱不了干系,直接来个严刑拷打,还怕撬不开她的嘴?”
李业白她一眼,说:“如果大祭师说那东西偷藏在那里她毫不知情呢?”
小枫笑吟吟道:“那敢情更好,这么一件邪气冲天的玩意藏在她家井里,她自己都浑然不觉,这不正说明她无能嘛!她拜的那尊神连这事都不肯提点她,那不就说明那神根本不灵验,纯是糊弄人的?那还拜她做什么?直接掀了她的庙,再以行骗之名将她捉起来,一顿拷打,不也一样。”
李业问:“如果大祭师说那东西是被囚在那里的呢?”小枫嗤笑一声:“囚?那更妙了!她囚着这么个邪物,却不告知岛民,任由它在井里养着,哪天跑出来害人,她担得起?到时候就说她私养妖邪、图谋不轨,照样掀了她的庙,把她绑了审问,看她还有什么话说。”
李业无奈叹道:“你这是一门心思想拆她的庙啊。”跟着又问道:“可要是那东西早已转移,或是跑掉了呢?”
小枫不耐道:“你怎么偏有这么多如果?动手前不会先去探探风声?有这闲工夫在这儿掰扯,都够集结好手把庙围得严严实实了,想那么多有的没的,不如直接干一场。真要是失利了,推说一句是误会不就完了,都是乡里乡亲的,那老虔婆还能为这点事要了你的命不成?”
李业一时哑口,转头问季雨珊:“王姑娘,你怎么看?”
季雨珊第一次去海神庙见那大祭师,就瞧她邪里邪气,早早就动了动手的念头,只是那时刚踏上海岛,对周遭一切都摸不清底细,不敢贸然行事。经历了这么多事,又见小枫对那大祭师是这般态度,当即断定那大祭师根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当下开口道:“我也觉得应该动手,免得那东西继续祸害人。”
李业还是有些犹豫,开口道:“大祭师毕竟在岛上地位尊崇,贸然动手,稍有闪失容易遭全岛反噬。”小枫知他心里顾忌什么,当下说道:“你忘了前夜那档子事?眼下不少岛民已经对大祭师生出了质疑,这正是那老虔婆威望最低的时候,过了这村可就没这店了。”
李业沉吟半晌,问季雨珊:“当真动起手来,你有没有把握擒住大祭师与那东西,来个人赃俱获?”
季雨珊回道:“活捉大祭师倒是不难,可要是那口井连着地下水脉,那东西想遁走,我也没把握将它留住。况且我若是先与大祭师交手,那东西听见动静,多半会直接逃了;可要是我先去捉那怪物,又难保大祭师不会在暗中使绊,实在分身乏术,要是有个帮手先拖住大祭师,让我专心对付井里的东西就再好不过了。”
李业听后摇了摇头:“你们还忽略了一个人。”
季雨珊心中了然,若是井里那东西当真和他们说的那个尸怪有关联,那夜她遇到的那个人便极有可能再次出手阻拦。那人虽不见得能压过她,招式却诡异难测,初次交手时她就吃过暗亏。而且直到现在,他们都摸不清这种怪物究竟有几只,万一对方直接来个鱼死网破,岛上这些没有修为的人定然遭殃。
小枫撇了撇嘴,不屑地说道:“一个本该死了,不知用了什么邪法多活了几百年的人,有什么可怕的!”
话音刚落,李松年恰巧走过,最近岛上接连遭遇怪事,他本就心里慌,此刻听了这话,更是心头一紧,连忙问道:“谁……谁多活了几百年?”
小枫抬眼瞥了他一下,淡淡吐出四个字:“你祖宗。”
李松年脸色骤变,以为自己无意间又得罪了这位姑奶奶,她是在变着法子骂自己,忙不迭地拱手道歉。
小枫一怔,随即皱起眉解释道:“我没骂你,我说的就是你祖宗,他没死,而且还要祸害人间。”
李松年脸色瞬间煞白,声音都带着颤:“我祖上世世代代不是打鱼就是跑船,都是寻常百姓,哪位祖宗能活几百年啊?”
李业见状,连忙打圆场:“叔公,这事还没确定呢,小枫的话你听个一笑就行,别往心里去。”
小枫却陡然沉下脸,语气严肃地说道:“迟早要捅破的,藏着掖着没用!我们说的就是你家老祖李承业!”
李松年如遭雷击,惊得瞪大了眼睛,连连摇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我那老祖都快是一千年前的人了,怎么可能还在世上?”
小枫冷冷道:“他如今早已不是活人,是个非人非妖非鬼的怪物,谁也说不清到底是什么东西。”
李松年脸色惨白如纸,嘴唇哆嗦着半天说不出话来,过了好半晌,才颤声道:“这……这怎么可能?老祖宗他……他怎么会变成这样?”
小枫轻叹了一声,缓缓说道:“但凡把自己折腾成这副模样的,多半都是为了求取长生。可天地自有章法,有生便有死,逆道而行,下场注定凄惨不堪。”
李松年身形晃了晃,若非王显明眼疾手快将他扶住,几乎要瘫软在地。他双目失神,嘴里只反复念叨着“不可能”。祠堂内一时静得可怕,只有油灯灯花偶尔爆开的噼啪声,与伤者偶尔出的痛苦呻吟。
李业心中暗叹一声,心知此事再也瞒不住,索性将自己所知、能说的一切尽数道了出来。当然,他这番话主要是说给季雨珊听的,免得因信息不对称错判形势,走出错招。
李业看着众人,沉声道:“既然话已说开,我倒想知道,李承业当年离岛前往九州,到底生了什么?”
季雨珊抬眼看向他,问道:“你是怀疑,他的邪术是在那段时间里获得的?”
李业颔承认:“有这个可能,不过还有另一种猜测——这邪术或许本就是祖上传下来的,他当年大抵是受了挫折之后,才转而钻研起了邪法。”
众人的目光齐刷刷地投向李松年,等着他开口……
喜欢黓影行请大家收藏:dududu黓影行小说网更新度全网最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