翌日,清晨。
凛冽的晨风从荒原远方席卷而来,裹着未化的霜气与尘土的粗粝,蛮横地吹过陈楠早上刻意打理过的刘海。
几缕丝被风卷着,掠过她微微泛红的脸颊。
脸颊两侧传来的凉爽寒意,让陈楠清楚地意识到——
自己忙一大早的脑袋又白梳了。
“喂陈楠,什么呆呢,还有没有要整理的东西了?”
身后传来的嗓音带着几分漫不经心的惬意,尾音里裹着惯于调侃的轻快。
陈楠连头都不用回,仅凭那熟悉的语调与气息,就笃定来人是谁。
她甚至能脑补出对方披着外套、指尖转着某个小零件的模样。
不过她还是转过了头,两手一摊:
“我的全部身家都在这件外套上了,哦本来还有一套被褥的。”
“你驮兽啊。”
可露希尔撇了撇嘴,端着一只素白的瓷杯,缓步走到陈楠身旁。
她身着便于行动的短款工装,袖口挽到小臂,露出腕间不经意别上去的绳。
两人并肩站在荒原的土坡上,一同望向远处被晨雾笼罩的地平线。
远方朝阳初升,光芒骤然洒落,刺得可露希尔下意识地眯起眼。
她不禁抬手,挡了挡刺眼的光线,长而密的睫毛随之轻微颤动。
陈楠侧过脑袋,不经意地往可露希尔手里瞥了一眼。
这一眼,顿时令她不由得愣住。
“你这杯里黑不拉几的什么玩意?”
“滋溜。”
可露希尔没有立刻回答,而是慢条斯理地举杯凑近唇边,轻轻吸了一口。
她面不改色,指尖稳稳托着杯底,反而朝陈楠投去一个似笑非笑的眼神。
“你猜猜看呢?”
“我总感觉不像是黑咖啡。”
陈楠眯起眼睛,凑近几分,努力试图透过那深不见底的黑色液体,看清杯底的模样。
目光锐利,清澈的瞳孔里满是怀疑:
“不能真是机油吧?”
“滋溜。”
可露希尔没理她,又抿了一口。
黑色的液体在杯壁上留下浅浅的痕迹。
稍顿了顿,她才重新看向陈楠,隐约间挑了下眉,询问道:
“阿米娅的情况怎么样?”
她的声音比刚才沉了几分,多了些许不易察觉的关切。
“还好,体力透支,至少华法琳医生给出的体检报告是这样的。”
陈楠抬手捋了捋自己外套的领口,将下巴完全埋衣领,隔绝了部分晨风的寒意。
她轻轻呼出一口气,白雾在空气中转瞬即逝,
“这个时间有touch医生陪着阿米娅,倒不需要我太过担心。”
“挺好的。”
可露希尔轻轻点了点头,声音里听不出多少情绪,语气难得地正经。
“”
空气瞬间安静下来,只剩下荒原的风掠过耳畔的轻响。
晨雾渐渐消散,天边的霞光越来越浓,给两人的身影镀上一层暖金色轮廓。
可露希尔低头,凝视着杯里黑色汤面上自己的眉眼,不知在心中斟酌着什么。
“陈楠。”
“怎么了?”陈楠眉头一挑,似乎隐约注意到了对方微妙的语气变化,侧身问道。
她没有抬头,视线从杯底的倒影移到自己脚尖附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