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隆?
元隆。
此名落入白立人耳中之时,已是隔日启程时分。
所有人料想的都没错,若非他执意亲自前来,他本不能离开广州府。
可私事牵绊,又怎么能不来呢?
这一趟,虽没能带走孩子与孙儿,可哪怕是只为看那张神似故人的容颜一眼,他也是甘心的
更何况,也不算什么收获都没有。
起码知道了自己的孩子如今有个心上人,而且还能给自己的孙儿博一个封号
“元隆,元隆”
白立人坐于车内,外头马嘶声、仆从筹措启程声不休,而他,至始至终只是轻声念叨着此二字:
“听起来,倒像是个好名字,有那么点儿帝王气象。”
三十年前,他可从未想过自己这样的潦倒书生,还能与‘帝王’二字沾边。
而三十年后的今日,他们要干的,偏偏就是这么一件大事。
他读了这么多年书,从未听过历朝历代里有‘女帝’的存在,按理来说,更不该荒唐。
然而
人世,本就是荒唐至极。
人这一辈子,或许,也就该荒唐一回。
“好,回去告诉你们大人,此事我知道了。”
白立人开口,稍稍松手,放下窗帘。
帘幔微动,隔绝白立人最后一眼看向车外之人的视线,也隔绝外头诸多探头探脑之人窥探他满头白的视线:
“你再帮我多传达一句,就说让他放心,我不会弃誓的。”
“当初若没有他娘亲掏出银钱来让我去科举,也不会有今日的我,我一直想着还她的情谊与恩德,只是每每总是落后一步。”
他启蒙晚,读书晚,甚至连中秀才、启程入京赶考的时间,都比别人要晚一些。
他遇见她的那一年,她已为了她和养育她多年的老鸨撕破脸,花干净了银钱为他守身梳拢,若他能名登天科,将她带走,谁都不会痛苦。
只可惜,放榜那日又是好大的雨,他去看榜时摔了一跤,晚了一步,到榜前时,才现自己的学识,竟也比别人逊色一些。
他没能将她带走,故而,一切的海誓山盟都成了空。
名妓和才子的故事,戏台上年年都在演。
只可惜,名妓是个真美人,可他却不是个真才子。
甚至连心都比别人要龌龊一些,都在许多年里没有敢想过,她当年当真会留下他的孩子。
他一步慢,步步慢,甚至直到找到孩子踪迹时,才现自己那遗失多年的孩子,都已经当爹了。
那孩子如今当了爹,对他不甚在意,也没有多少情谊
他不是傻子,这些他都看得出来。
只是这些,不代表他就不会对孩子,对孙子好。
若这是痴儿的意思,若但凡他还有一丝弥补的余地
饶是让他粉身碎骨,也不足惜。
白立人抬头,想要窥一抹天色,可入眼只有遮挡严实的车厢。
外头筹备启程的轻微磕碰声还在响,壮马已经连着不耐的喷了好几口气。
白立人有心想多讲两句话传达,却又不知车外听候的人是否还在。
早知道
早知道方才晚一些放下帘幔,如此也好让对方听个仔细,免得传达出错,还能多嘱咐几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