毕竟是十多年啊。
十多年的柴米油盐、十多年的相濡以沫、十多年的共同记忆,就因为那一盒避孕套、那一记耳光、那几句决绝的话语,全部化为了乌有。
但在那铺天盖地的难过之下,苏清晚心里涌动着另一种更强烈的情绪——
解脱。
是的,解脱。
就像一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终于断了,就像背了太重太重的包袱终于卸下了。
她不用再假装自己还是林建国的贤妻了,不用再在夜深人静时为自己的背叛感到煎熬了,不用再担心有一天东窗事发、身败名裂了。
现在,她自由了。
她只属于一个人了。
林澈搂着放声大哭的母亲,一只手轻轻拍着她的背,另一只手抚摸着她的长发。
他什么都没说,只是紧紧地抱着她,让她哭个够。
他的眼眶也是红的,但他忍住了。
此刻他不能哭——他是母亲的儿子,是她的男人,是她的老公。
她需要一个坚实的臂膀,需要一个可以依靠的胸膛。
不知道哭了多久,苏清晚的哭声渐渐平息了,变成了低低的抽泣。
她慢慢从儿子怀里抬起头。
眼睛哭得又红又肿,鼻尖也红红的,左脸颊的淤青在灯光下显得格外触目惊心。
但她的嘴角,却微微扬起了一个虚弱而坚定的弧度。
她伸手捧住林澈的脸,用还在颤抖的声音说道:“儿子……以后妈妈就只有你了。”
声音轻轻的,带着哭过后的沙哑,和一丝历经波折后的释然。
林澈看着母亲红肿的眼睛和倔强的笑容,心中涌起一股酸涩而滚烫的感情。他伸手覆上母亲的手,然后转头在她掌心里印下一个轻柔的吻。
“妈妈,你放心。从今往后,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的。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你——任何人都不行。”
他的声音低沉而坚定,像一个誓言。
苏清晚看着儿子认真的眼睛,眼泪又涌了出来,但这次不是因为难过,而是因为感动。她用力点了点头,然后将头埋进他的胸膛,闭上了眼睛。
……
夕阳的最后一缕余晖从窗帘缝隙中消失,暮色如潮水般涌入这间小小的出租屋。
苏清晚靠在林澈的胸膛上,听着他沉稳有力的心跳。
左脸的淤青还在隐隐作痛,脸颊和鼻翼处碘伏消毒后的刺痒感也没有完全消退,但这些身体上的不适,此刻都被一种奇异的安宁感覆盖了。
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揪着儿子胸前的衣料,像一个受了惊吓的小动物,本能地抓紧身边唯一的依靠。
林澈没有说话,只是一下一下地抚摸着她的长发。
掌心从发顶滑到发尾,节奏很慢,力度很轻,像在安抚一只蜷缩的猫。
他能感觉到母亲的身体还在微微发抖——不是因为冷,而是那场突如其来的冲突在她体内留下的余震还没有完全平息。
房间里很安静。
只有墙上时钟的秒针在嘀嗒作响,还有窗外偶尔驶过的汽车引擎声。
两个人就那样相拥着,谁都没有开口,仿佛怕一出声就会打碎这脆弱的宁静。
过了很久,苏清晚的呼吸终于平稳了下来。
她从林澈怀里微微抬起头,用那双哭得红肿的杏眼看着他。
灯没有开,只有窗外的路灯透过窗帘投进来一点微弱的光,在她的脸上勾勒出模糊的轮廓。
“小澈……妈妈刚才是不是很没用?”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带着哭过后特有的鼻音。
林澈心口一紧,伸手轻轻托起她的下巴,拇指擦去她脸颊上还没干透的泪痕:“妈妈怎么会没用?你是我见过最勇敢的女人。”
“我说了净身出户……什么都不要了……”苏清晚的嘴唇微微颤抖,“房子、存款……都是这些年我和他一起攒下来的……我一句话就全放弃了……”
“那些东西,我会以后会为你重新赚回来的。”林澈的语气平静而笃定,“妈妈,你嫁给爸的时候什么都没有,后来不也把日子过起来了吗?现在你有我。我虽然还在上大学,但工作室马上就要出成果了。我会让你过上比以前更好的生活。”
苏清晚看着他的眼睛。
那双年轻的、漆黑的眼睛里没有一丝犹豫和退缩,有的只是坚定和担当。
十九岁的少年说出这番话时,语气沉稳得不像他的年纪。
‘他真的变得越来越成熟可靠了……’
苏清晚的鼻子又酸了。
她伸手搂住儿子的脖子,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
林澈的体温很高,像一个移动的暖炉,把她冰冷的身体一点一点地捂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