关于儿子儿媳离婚的事,两位老人是知道的——林建国打过电话说明了情况。
老人家的观念里,离婚终究不是什么好事,但木已成舟,多说无益。
他们没有偏袒任何一方,只是默默地为孙子心疼——父母离了婚,最苦的终归是孩子。
“你爸今年寄了些年货回来,说在外地不回来过年了。”爷爷的语气很平淡,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嗯,我知道。他工作忙。”林建国并没有告诉二老自己事业的事情,林澈也帮着敷衍。
“他在电话里说了,调到外地去了,什么什么……公司的分部。”
“嗯。”林澈点了点头,没有多说。
两代人之间的对话没有太多的热络铺垫,但也不冷场。
林澈给爷爷剥了一把花生,给奶奶削了个苹果,然后陪着两位老人一起看春晚。
电视上小品演员在说着聒噪的台词,观众席配合地大笑鼓掌,客厅里偶尔传来一两声老人家的低声评论——“这个节目不如去年的好看”“那个歌手嗓子不行了”——日常而安稳。
九点多的时候,林建国打来了电话拜年。
爷爷接了,说了几句“在那边好好干”“注意身体”“过年没回来也没事”之类的话,就把电话递给了林澈。
“爸,新年快乐。”
“小澈,新年快乐。在爷爷奶奶家呢?”
“嗯,陪他们守岁呢。”
“替我给他们磕个头。”
“好。”
“你……你妈还好吗?”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秒才问出这句话。林澈听出了父亲语气里那丝微妙的犹豫和别扭——离了婚的前妻,问也不是、不问也不是。
“她挺好的,在外公家过年。你不用担心。”
“那就好。你照顾好她……也照顾好你自己。”
“会的。你也一样,出门在外,照顾好自己。”
“好,谢谢儿子。”
通话不到两分钟就结束了。
林澈把手机放回茶几上,看了一眼爷爷——老人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电视。
但他端茶杯的手微微顿了一下。
十二点整,窗外忽然炸开了漫天的烟花。
林澈搀着爷爷、扶着奶奶到阳台上看了一会。
五颜六色的烟花在漆黑的夜空中绽放又消散,远处此起彼伏的爆竹声震得窗玻璃嗡嗡作响。
空气中弥漫着火药的硫磺味和冬夜的凛冽寒意。
他从包里取出提前买好的一挂小鞭炮,下楼到院子里点了。噼里啪啦的声响在老旧居民楼之间回荡着,红色的纸屑碎片落了一地。
回到楼上时,奶奶已经在打哈欠了。
“爷爷奶奶,时间不早了。你们早点休息吧,我也该回外公家了。”
“这么晚了路上注意安全,打个车回去。”奶奶叮嘱着。
“知道啦。”
帮两位老人铺好床、把客厅收拾干净之后,林澈穿上外套走出了家门。
……
凌晨的街道空荡荡的,偶尔有一两辆出租车亮着顶灯驶过。
地面上铺满了红色的鞭炮碎屑,远处还有零星的烟花在天空中炸开又熄灭——像是这座城市未尽的新年余韵。
林澈走在回外公家的路上,双手插在皮夹克的口袋里,呼出的白气被路灯照得清清楚楚。
他走得不快,脑子里想了很多。
想起了去年的除夕——那时候父母还没有离婚,他还没有和母亲发生那些疯狂的事情。
一家三口在爷爷奶奶家吃年夜饭,父亲喝了酒,母亲在厨房帮奶奶洗碗,他坐在客厅沙发上刷手机。
平淡得如同一杯白开水的除夕夜。
而今年——父亲在外地独自过年,母亲变成了他的妻子,腹中怀着他们的孩子。
一切都变了,变得面目全非,变得荒唐到不可思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