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安似乎有些不好意思,抬手摸了摸后颈,这个动作让他看起来终于像个十四岁的少年。
“嘿嘿,老师……我就是瞎练,我们这儿没外教,只能自己琢磨。”
韩疏桐点点头,目光又落在沈安的头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问。
“对了,沈同学,你的头……学校不管吗?”
韩疏桐以为沈安的头是染的。
沈安愣了一下,随即明白过来,耳朵有点红。
“额……不是不是,老师,我头是天生的,我从小就这样,不是染的。”
这回轮到韩疏桐尴尬了。
“抱歉,沈同学,老师以为……”
“没事,老师。”沈安说,“很多人都这么问过我,以前我去县里比赛的时候,裁判还让我去染回来,我给他解释后他才知道。”
沈安说这话时语气平淡,但韩疏桐听出了一丝无奈,她想象着那个画面,一个少年在球场上,因为天生的色被质疑,忽然觉得有些心疼。
“嗯……你的头挺好看的…很有特点。”
韩疏桐说完后也有些词穷了,她第一次当老师,真的没什么经验。
沈安抬头看她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也很腼腆。
两个人又聊了几句学习上的事,韩疏桐让他回去了。
韩疏桐坐回椅子上,从抽屉里翻出学生档案册,找到沈安那一页。
姓名沈安
身高g
父母栏沈志刚,李秀英。工作外出务工。
家庭住址石井镇柳树村17号。
备注栏里只有一行小字留守儿童,长期独自居住,县足球队主力前锋,曾代表县队参加市级比赛获得冠军。
下面附了几张沈安的成绩单复印件,英语那一栏,从初一到初三,没有低于95分。
韩疏桐看着那行“长期独自居住”,手指在纸面上停顿了几秒。
她想起沈安说话时的样子,腼腆,但眼神很稳,想起他课堂上的沉默,和那句“闭嘴”带来的威慑力。
一个14岁的少年,一个人住,自己生活,自己练英语,还在县足球队踢球。
她把档案合上,靠在椅背上。
当天下午放学后,沈安换了球鞋。
操场是简陋的塑胶草皮,但对他而言已经足够,他习惯在课后练一小时球,周末去县里跟队训练。
学校里没人能跟他踢,同龄人的技术差太远,凑一起只会变成他一个人的过人和射门练习,没意思。
他把书包放在场边,从里面拿出一个有些磨损的足球。
热身,慢跑,拉伸。然后开始带球。
左脚内侧轻拨,右脚外脚背一磕,球像黏在脚下。
他带球沿着操场边线慢跑,变,急停,转身。
动作流畅得不像十四岁。
练了二十分钟基础带球,他开始加。
短距离冲刺,十米折返,带球变向,塑胶草皮在他脚下出轻微的摩擦声,汗水顺着额角流下来,他随手抹了一把,继续。
练了半小时,他开始玩点花的,脚后跟磕球转身,马赛回旋,踩单车……各种花式动作他似乎都会。
韩疏桐吃完晚饭,和同宿舍楼的数学老师李莉一起散步。
李莉是本地人,师范毕业回来教书,已经三年,两人年龄相仿,还算聊得来。
“韩老师,习惯这边的生活了吗?”李莉问。
“还不错,李老师。”韩疏桐说,“就是学生基础确实……得重新适应。”
“正常,我刚来时也这样,备了一肚子课,上来就蒙了。”李莉笑笑,“不过你们班有个沈安,能帮你兜着点。”
“沈安?”韩疏桐看向她。
“对,就你们班那个红头,个子特高的男生。”
“我知道他。英语说得特别好。”
“何止英语。”李莉指了指操场方向,“你看那边。”
韩疏桐顺着看过去。
暮色里,操场上只有一个身影在奔跑,红在渐暗的天色里依然显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