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母听了这话,脸色刷地一下挂不住了。
她在这个村里横了大半辈子,什么时候轮到闺女跟她顶嘴了?
一股邪火噌地蹿上来,压都压不住。
她高高抬起右手,巴掌带着风就往张翠翠脸上呼过去。
“你个白眼狼,我让你嘴硬!”
这一巴掌要是落下去,张翠翠的脸少说得肿半天。
可那巴掌刚挥到半空,手腕就被一只手牢牢攥住了。
那手跟铁钳子似的,纹丝不动。
张母一愣,顺着那只手往上看。
是那个她向来瞧不起的窝囊女婿陈永达。
那个逢年过节上门被她甩脸子也不敢吭声的闷葫芦。
此刻正站在她面前,攥着她的手腕,眼神沉得像口枯井,没有半点往日的畏缩。
张母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想抽回手,没抽动。
“你、你反了天了!”
她缓过神,嗓门拔高了三度。
“陈永达你个没出息的东西,还敢拦我?我教训我自个儿闺女,关你屁事”
话没骂完,另一道声音不紧不慢地插了进来。
“我记得,你们是过来走亲戚的吧?”
夏念念站在门槛边,手里还端着没放下的茶碗,语气跟拉家常似的,可那话里的刺儿一根比一根硬。
“怎么,这还没坐下说几句话呢,就要动手打人,是觉得我们陈家人窝囊,上门来找不痛快的?”
张母的手讪讪地从陈永达手里挣脱出来,揉了揉红的手腕,脸上的横肉抖了抖,到底没敢再骂。
她狠狠白了陈永达和张翠翠一眼,心里骂了一万遍,可脸上还是硬挤出一个笑来。
不能忘,不能忘,今儿是来攀关系的。
翠翠这个小姑子,那是要讨好的人。
得罪了她,文升的工作和彩礼钱可就黄了。
“哎哟,哪能啊。”
张母一拍大腿,变脸比翻书还快,“我这是关心则乱,是担心翠翠嘛,一下子说话说重了,她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能不对她好,我开玩笑的,开玩笑的,你们别当真,别当真。”
脸上扯出一个哭还难看的笑。
张父闷着头跟上:“对,她妈平日最疼翠翠,从小到大当眼珠子疼。”
张文升也凑上来,脸上堆着笑:“姐,你还不知道妈,她就是刀子嘴豆腐心,嘴上厉害,心里其实可惦记你了!”
张翠翠看着眼前这三张脸,心里跟吞了只苍蝇似的。
疼她?
从小到大当眼珠子疼。
那她小时候饿得偷吃鸡食被妈拿烧火棍打得满村跑的时候,疼在哪儿?
她冬天冷的没有衣服穿,只能裹着破被子出门被人笑的时候,她在干嘛?
现在倒成了当眼珠子疼了。
她张嘴就想把这些话怼回去,可刚动了动嘴唇,就看见夏念念冲她递了个眼神,暗示她别说话。
那眼神清清淡淡的,却让张翠翠把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
夏念念垂着眼皮,嘴角慢慢浮起一丝笑。
真有意思。
这几个人,刚才还横眉立眼的,一听说要攀关系,立刻就能把脸笑成朵花。
为了利益,可真能屈能伸。
那她就让他们好好伸一伸。
夏念念抬起头,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看起来像是信了他们的鬼话。
“哦,原来是这样。”她点点头,声音不急不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