赵子渊接过茶盏,没有喝,手指在杯沿上摩挲了一下,很轻。
赵予安伸手摆弄桌上的兔子灯,瞥见后了然于心:“六哥有话要说?”
赵子渊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赵予安,想从他脸上看出些什么来。
只是赵予安藏得太好,他只好放弃:“灯是子瑜让带来的,说是他亲手做的。”
“看得出来。”赵予安说。
就算赵子渊不说这兔子灯的来历,赵予安也大概能猜得出来。
以赵子渊的性子,不会捣鼓这些玩意儿。
会做这种事的除了赵玄舟,就只有赵子瑜。
只有少年人,还心有些许意气壮胆做这些不值钱的玩意表真心。
以赵玄舟又争又抢的脾气,若是他做来送他,必不会假手于人,势必会亲自交到他手里。
至于赵子瑜……
为什么不亲自来,赵予安也能猜到一二。
“你们究竟是瞒了我多大的事啊。”
赵予安说这话的时候没有看赵子渊,他在看窗外的灯笼,就连语气也很随意,像是在问没到场的其他人今日都吃了些什么。
空气突然凝滞。
“没有。”赵子渊说。
声音没有任何异样。
赵予安收回目光,去看赵子渊。
就连表情也没有什么破绽。
但赵予安注意到他端着茶盏的手,拇指指腹正用力地压着杯沿,压得指尖都泛白了。
“哦。”赵予安收回目光,又看向窗外,“我就随便问问。”
也许是因为赵予安那句看似随口一问的话,赵子渊坐了不到半刻钟就走了。走的时候想说什么,但最终什么也没说。
赵子渊走后,屋里静了下来。
傍晚的天暗得很快,院子里的灯笼却越亮。
赵予安站在窗前看了一会,想起小时候有一年冬天,他的父皇指着雪地上的梅花瓣说,小九你看,雪是白的,花是红的。这世上最脏的和最干净的东西,放在一起最好看。
那时候他还不懂,只觉得梅花落在雪上确实好看。
现在他懂了,父皇当时说的不是梅花,也不是雪。
赵予安倚在窗前,不知道站了多久,灯笼光从窗外透进来,将他的影子投在身后的墙上,瘦削的,安静的,像一株长在暗处的植物。
赵予安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可能是半盏茶的功夫,也可能更久。
窗外的天色从灰蓝变成了深黑,灯笼的光显得更红了。
他的心口开始隐隐作痛,那种闷闷的、钝钝的疼,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慢慢腐烂。
不是心疾,像是其他的难以言喻的东西。
赵予安走到门口,打开雕花木门。
冷风扑面而来。院子里的残雪在灯笼下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站在门槛内,没有出去。
院子的暗处,站着一个人。少年人的眼睛隐在寒冬的夜色里,看不真切。
春江楼第二日,沈翎没有来找他。
而此时,他站在院墙暗处,像一匹被勒住的狼,不靠近,不离开。
赵予安看了他一眼,关上门转身回了屋。
他吹了灯,和衣躺下。
黑暗中,心跳声很清晰,很慢,很弱,像一只快要燃尽的蜡烛。
他把手按在心口,感受着那种疼。
不急。
很快就能知道真相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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