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不配当我爹!”慕容云意低吼出声,眼睛死死盯着他们,缓缓后退,“这些都是他这么多年利用自己弟子摸索流云诀,搞出来的疯子,和他一样,已经半人半鬼了。”
死士们理都不理慕容云意的说辞,一心只想把两个擅闯禁地的入侵者抓住交给慕容廷处置。
他们萎缩的大脑已经无法处理更多的意识了。
“这么多年?”封无断猛然抓住一个信息,“你们做这种事多久了?”
一名死士猛然扑上来,慕容云意砍飞他的剑,顺势一觉踹飞。
脖子上被封无断威胁出的剑伤还在流血,慕容云意百忙之中回他道:“是十几年了,慕容廷遭受经脉逆冲的痛苦十几年了,你以为是禾夫人找上的魔教么?是他一直在盯着宋缨!”
“自宋缨作为武林人拿到常山梁献给朝廷的流云诀之后,他就在盯着她了。至此十几年,他一直在找机会夺得流云诀。”
话音未落,又一道黑影从暗处扑来。封无断与他并肩出剑,两柄长剑一左一右,将那死士绞杀在丈外。
慕容云意在这间隙里忽然轻笑起来。
明明身陷重围,明明身上还带着伤,可他看着身侧那个与他同进同退的身影,竟觉得这场景怎么看都看不够。
心甘情愿地联手,短暂如流星,却比他偷来的那几日相处更令人心安、心生欣喜。
他倒是要感谢这些死士,将他从封无断的剑下救出,变成了可以被依赖的帮手。
如果能一直这样就好了。
这个念头刚浮起来,眼角余光便瞥见一柄剑从侧后方的暗影中无声刺出,直奔封无断后心。
太快了。封无断正前方还有敌人在缠斗,根本来不及回身格挡。
慕容云意没有犹豫。
他身体先于意识动了起来,猛地侧身,硬生生挡在那剑尖之前。
“嗤——”
剑刃刺入脊背,穿透皮肉,剧痛瞬间席卷全身。他闷哼一声,整个人往前一倾,却咬牙没有倒下,反手一剑逼退偷袭之人。
封无断这才惊觉,回身一把捞住他:“慕容!”
“走……”慕容云意嘴角溢出血来,声音却出奇地平静,“走这边。”
封无断不再多言,一手架住他的胳膊,一手挥剑断后。剑光如白虹,打在石壁击得碎石滚落,暂时逼退追兵。他拖着慕容云意跌跌撞撞冲进一条岔洞,身后脚步声渐渐平息了,只有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喘息声在黑暗的甬道里回荡。
终于拐进一处隐蔽的石缝,封无断将他放下,扯下衣摆要替他裹伤。
慕容云意靠在石壁上,又咳出一口血,却抬眼看着封无断,笑了笑。
“你又救了我一次。”
埋头包扎的封无断听不懂,“你快别说话了。”
“不,我就要说。”
这会慕容云意倒倔得很了,他气若游丝,一句话要分成两半说也不嫌累。封无断无奈地看着他,实在搞不懂他到底要做什么?他对他的感官很复杂,说讨厌真的很讨厌,他作为魔教弟子真真切切做了很多坏事。说恨却也恨不起来,他方才还在关键时刻救了他一命。
慕容廷养的死士并不容易对付,随便命薄一剑一个,但论实力个个都是一心杀戮的机器。
如若不是慕容云意舍身一扑,他恐怕会剑插心口命丧当场。
“封无断,我很早就认识你了。”慕容云意看着上方的洞窟,火光从隧道的那头渗出光亮,他就借着这光一点一点勾勒封无断的脸,从轻轻蹙起的眉,到冷淡不解的眼,再到那双总是与他恶语相对的唇。
“宋不惟是我爹从贤王府偷出来的,他想借此逼宋缨交出流云诀,没想到却引火上身被贤王追杀了几个月,最后没办法将人扔进了青州的河里,没想到顺流而下被你们村捡走了。”
慕容云意喉咙咳出了血,淹得他的声音囫囵不清,眼眸却亮得惊人,“他、他后来想把我换成宋不惟,是你,是你骂我,说没事闲的离家出走,给我骂了回去,说我别当隔壁那孩子吃百家饭,讨百家的厌……”
慕容云意笑笑,满眼怅惘,“你可能不记得了,你那时还讨厌姓宋的,你更喜欢我,你更喜欢我的。”
封无断紧紧地盯着他,喉咙微微滚动,哑声道:“我记得,有个小孩说自己离家出走走散了,我给他送回了县衙,也不知道他找没找到父母。”
他避开了那两个字,不想在这个时候给慕容云意错误的幻想。
“他没有母亲,后来他也没了父亲。”
慕容云意紧紧抓着他的手腕,“还有,还有后来,四年前那个孩子长大了,他父亲想让他替他练功。他没了父亲,再次离家出走,又遇到了小时候那个孩子,孩子长成有一代潇洒的少侠,又救出了他。”
“这次孩子抓住了少侠,问他怎么能报答他。”
“要么考科举当官做福一方,要么开客栈,说不定他行走江湖的时候能再重逢。”
慕容云意声音轻下来,“你恢复记忆了,江决。”
江决抓着慕容的手,怒喝道:“你不许死!你还没报答我,慕容云意!你敢死?!”
“十余年三次救命之恩,慕容当然要报答。慕容廷常年阴晴不定,精神分裂,你若是杀他,引他发功后打击他的膻中,我给他下了整整四年的……”
隧道尽头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江决攥住剑柄,紧张地盯着拐角,只要来人不管是谁他都——“大师兄!”
“江决!”
终于见到了人,大师兄长舒一口气,他们一直找不到江决和宋不惟,还以为出了什么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