姬长春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声音依然平和,但多了一丝郑重。
“牧凡,你先退下吧。我有些话,要和清月她们说。”
牧凡站在大殿门口,闻言愣了一下。他看了林清月一眼,又看了看姬长春,然后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太玄殿,轻轻带上了石门。
大殿里只剩下三个人。
林清月,青儿,姬长春。
安静。
死一般的安静。
穹顶上的星图缓缓移动,出极其细微的嗡嗡声;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中灵气流转,出像溪水一样的潺潺声;殿外的风从石门的缝隙中挤进来,出呜呜的声响,像是有谁在哭泣。
姬长春没有急着说话。
他看了青儿一眼,那一眼很普通,普通到像是在看一件无关紧要的东西。
但青儿感觉到,那一瞬间,有一股无形的力量穿透了她的身体,从头顶到脚底,从皮肤到骨髓,从血肉到灵魂。
那股力量很轻,轻得像一阵风,但又很重,重得像一座山。
它穿过她的身体,探查了她的每一寸经脉、每一个穴位、每一块骨骼,然后收了回去,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化神期修士的神识探查。
青儿的身体僵了一瞬,但很快就恢复了正常。
她的心跳在那一瞬间漏了一拍,但春潮颠倒术将她的修为、气息、灵魂波动全部压在了凡人层面,那股神识从她身上扫过,什么都没有现。
姬长春收回了神识,目光落在林清月脸上。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了,说了一句没头没尾的话。
“你知道多少了?”
没有主语,没有宾语,没有前因后果。但林清月听懂了。
姬长春在问她你知道多少关于李若兰和挑夫王叔的事了。
林清月没有立刻回答。
她在心里飞地权衡着——姬长春问这句话,说明他已经知道她知道了。
但她不知道他知道多少,不知道他知道她知道多少,不知道他是想试探她还是想确认什么。
她需要小心,不能多说,也不能少说,不能表现得知道太多,也不能表现得知道太少。
她决定打哑谜。
“弟子已全部知晓。”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是在说今天天气不错,“包括剑师兄。”
她没有提李若兰的名字,没有提王叔的名字,没有提任何具体的名字。但她说了“剑师兄”——这三个字,足够让姬长春明白她知道了什么。
姬长春的眼睛微微眯了一下。
他看着林清月,目光比之前深了一些,像是在重新审视这个入门不到一年的弟子。
沉默了几息之后,他叹了口气。
那声叹息很轻,但在空旷的大殿里回荡,像是一阵风吹过空荡荡的山谷,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苍凉和疲惫。
“确实有那凡夫的血气。”
他说的不是“王叔”,不是“那个挑夫”,而是“那凡夫”。
这个称呼里没有轻蔑,没有不屑,只有一种平淡的、不带任何感情色彩的陈述——就像在说“那棵树”“那块石头”“那条河”。
沉默。
良久的沉默。
穹顶上的星图缓缓移动,一颗星辰从东边滑到西边,留下一道淡淡的光痕。
地面上的阵法纹路中灵气流转,出细微的嗡嗡声,像是有无数只蜜蜂在地底下飞。
殿外的风从石门的缝隙中挤进来,吹得林清月的薄纱外衫轻轻飘动,出沙沙的声响。
姬长春又叹了一口气。
“也罢,都是过去的孽缘。”他的声音很低,低到像是在自言自语。
他的目光从林清月身上移开,落在大殿尽头的墙壁上,那里挂着一幅画——画的是一个年轻女子,白衣如雪,手持长剑,站在雪山之巅,眉眼间透着一股清冷孤傲的气质,与现在狐媚子般的李若兰,气质如若两人。。。
那是年轻时的李若兰。
林清月顺着他的目光看了一眼那幅画,然后迅收回了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