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京兆府中,连衙役都不好对付,左右软硬不吃,差点——”
话落半途,她不说了。
薛纹凛轻扬目光,如蜻蜓点水般掠过她的脸颊,最终定在药碗,“差点什么?”
她端正脸,而后苦闷。
“差点无聊死,连个说话的也没有。”
薛纹凛抬起了眼,眸底飞掠一阵刀光。
盼妤:要遭,玩过头了。
于是某人单方面的冷战开始了。
日子恢复了平静,难得薛纹凛突然想通,令肇一加快了调整身体状态的度。
但理想比之现实丰满一大截。
“女人生孩子要我替她喊疼,会有用吗?”肇一面无表情地对着盼妤提问。
文夫人正在遭受冷暴力,气场两米开外全是冰窟,阴恻恻,“问我干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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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无助,抱头几欲崩溃。
“我举的例子不贴切吗?!他任性至极致身体亏空,如今却迫我立军令状!”
盼妤忍不住赏他个爆栗,轻叱,“你读了几年书就敢乱用‘亏空’二字?”
肇一摸着头,满脸肃然,“情殇蚀骨、战场销铄、权谋熬煎,都是诱因。”
盼妤老脸一红,不想承认恐怕只有自己想歪了,咬牙气笑,“能不能简单点,因濡养不及或者心神耗竭?”
肇一点点头颇是认同,却忍不住苦恼,“光药汤和精致膳食肯定不够,最好心情阔朗,辅以轻量走动。”
盼妤看过去的眼神满含惊诧,仿佛在说“什么样的傻子能说出这话来”。
万事皆败在“最好心情阔朗”几个字上。
这些日子,薛纹凛照常出现在她视线所及之处,书房、庭院、回廊——
却总隔着一段恰好的距离,不靠近,不交谈,不予目光。
说得更加合理些,他似乎在延续她坚持独闯京兆府时的情绪。
盼妤茫然望天。
他当时担心自己,却被自己气到,而后自己平安归来的头件事,竟是以卖惨委屈之虚行调戏之实,想来,这番“大小姐”脾气得也不是不能理解。
诸如例行素往,按照镇压作死者必更能作死的定律,让薛“大小姐”能消气的契机,必然是自己再闯更大的祸……
文夫人豁然开朗,竟自己把自己劝好了。
晨间,她特意吩咐厨房将粥炖得软糯温热,配几样清淡小菜,特地挑选薛纹凛旧日偏爱的口味。
用膳时,气氛安静得只有玉箸偶尔点碰碗沿,她自顾自老实用膳了多日,此时却将菜碟往薛纹凛面前一推,轻声道,“这道笋片很鲜,你尝尝。”
照例不应,盼妤也不恼,夹一筷放入他碗中。
薛纹凛微顿,似因被打乱熟悉的节奏,盯着碗中多出的菜愣了须臾,那筷子竟默默抬起,投入嘴里慢慢吃完。
午后,不擅女红的文夫人偏要缠在某人看话本的圈椅旁绣花。
过了一会,文夫人抬起头无助地望向他,“这线缠住了,我理不清。”
薛纹凛停顿片刻,放下手中的书,眼神晦暗不明,“你……”
无辜的文夫人:?
薛纹凛一言不,终接过那团乱线。他手指修长灵活,很快便将丝线理顺,递还给她时,指尖若有似无地擦过温软的掌心。
一触即分,简直堪比火星溅入干草。
有人嘴角悄悄弯起弧度,也有人耳根处极淡的红出现一瞬,很快消散在暮色里。
肇一在背后默默看着,轻咬牙,“究竟是女人都会演,还是她非凡品。”
身边的同伴不谙情事,配合得干巴巴,“皆有皆有,有用就行。”
他原以为,任谁品尝到至尊权力,就将被权力的凶兽永远圈禁,
他也认为,欲念深重之人的悔恨如同鼍之眼泪,都是骗人的把戏,
他还以为,世间再无人能捂热主上那颗被伤得千疮百孔的心。
“是我错想了。”
肇一讶异,“啊,你说什么?”
般鹿笑笑摇头。
微妙的拉锯持续了几日,在一个雨夜戛然而止。
雨下得突然,又猛又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