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中厅,柳三才举袖擦擦额头不存在的汗,啧啧两声,“脂粉都快把我熏晕。”
薛纹凛无奈轻声吐槽,“你这引荐图的什么心思?”
柳三近日与他混熟,竟也不恼,桀桀笑道,“我花重金求得此宴,不去见才破财呢。”
“怎么说?”
见薛纹凛似真不明就里,柳三将他拉到安静角落。
“说是座上宾,谁知是不是入幕宾,宫外早有流言,说陛下头上——”
薛纹闻言徒地眯眼,静待他吐词。
柳三顿时抿唇停顿,看这大兄弟一脸真诚的求知欲,竟不忍再说那流言,只得悻悻,“总之,不管你想和你那亲妹妹,还是情妹妹相好的,就离他远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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薛纹凛大感荒唐,撇下他自行离去。
他窜到一个角落,喧嚣被隔开些许,盼妤在那安静坐着,目光落在戏台,手放在膝上玩着自己指尖。
“莫要看了。”薛纹凛低声。
盼妤转过脸。
“这里没有旧识。”他声音轻而肯定,“多是这半年提拔的新官,或与侯府走动密的勋贵子弟。你认识的人……不会在这里。”
盼妤睫毛颤了颤,声音低落,“你哪知道我在寻谁?”
那声色里极淡的怅惘轻轻刺了他一下。
“这里人多眼杂,”薛纹凛放缓语气,带着好好商量的意味。
“你莫要随意走动。若闷了就看看窗外竹子。若是累了,我们便寻个借口早些回去。”
盼妤环顾全场,笑道,“自来祁州,这么好的来处是头一遭,急什么,又没人认识。”
她满腔心神根本不在戏台,从坐落处能追随他行踪始终,看他行礼交谈,看他挺直的背影在灯火与人群里格外撩动自己的心。
她高兴得高兴不起来,既为得青睐松口气,又隐忧这潭水深浅。
目光扫过厅中,不经意落在柳三坐席侧后方,一个不起眼的座位。
一位青灰直裰、面容清癯的文士,独斟独饮。
盼妤起初未在意。
直到那文士抬头,与柳三视线相接——做个极短暂几乎难以察觉的点头示意。
盼妤心中猛凛,寒意从脊背顿升。
“柳三为何这般好心,要将你推出去?他有这大度?”
如此卖力引荐,究竟是“狐朋之义”,还是另有所图?
薛纹凛观察四遭后才低声,显得不甚在意,“看他能在场中游走自如,应当还有另一层身份,若只是个楚馆当家,那侯爷不至于倚重。”
盼妤指尖攥紧衣袖,“你方才见了永定侯,觉得如何?”
可惜薛纹凛实在严禁她跟随,否则高低要一睹真颜。
薛纹凛接过纤白柔夷递来的温茶,抿一口,“他对我没兴趣,只提点几句算是过了眼。”
盼妤纳闷,“那你今夜粉墨登场,究竟是谁的主意?”
“柳三。”
“果真不居功?”
薛纹凛笑笑摇头。
“我观察良久,看似是个莽撞空脑的公子,有时细微处又极谨慎,我猜,他若背后还有氏族势力,必在其中并不得宠,他或许一直没有趁手的幕僚,多番给我试探罢了。”
盼妤咋舌,“豪掷千金闯入这宴局,就为借旁人试你?”
“倒未必。”薛纹凛沉吟,“想要搭上那永定侯的线恐怕也是真的。”
他对当下的话题毫无兴趣,反而看她,“可还待得住?若觉无趣便先走。”
盼妤压下一眼之缘后的焦灼,勉强笑,“的确有些吵,你若亮相完毕,便回吧。”
二人向柳三告辞,公子哥正被敬酒,倒也未多挽留,只笑道,“见阿文与侯爷相谈甚欢,我欢快得很,总之来日方长。小妹若不适,早些回也好。改日再聚嘛。”
坐上马车,喧嚣瞬息隔绝,因街道宵禁,只有车轮辘辘声。
两人并肩,一时无言,薛纹凛闭目养神。今日对答耗神,需理清招揽之意,权衡柳三角色,思考自己欲行至何处。
盼妤侧头看窗外,手指紧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