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方势力正持续不断开拓这条通道。
薛纹凛的目光扫过周遭,视线在各类巨型工具和泥泞脚印间逡巡,原本因修整而恢复少许润泽的面上浮现出一层冰雪般的凝重。
盼妤坚持挡在薛纹凛身前。
“工具之罕见非寻常工匠能制,这入口已通,他们还在频繁进出做什么?”
薛纹凛下颌绷紧,并未阻止盼妤先行冒险,但紧紧揽住一臂。
“或许真有人,要对付赵崇。”
这想法合情合理,盼妤心头剧跳,冲口,“会是青骢么?”
薛纹凛不置可否。
揣测终究不是事实,更不能以臆测推演其他。
“王廷势力分布尚不明了,不要先入为主。”
盼妤没反驳,而是道,“我参详过泰来那所有的卷宗,按云雀早有监察王廷的惯例,那些记事平平无奇,我也细细比对君臣论政纪实,像是青骢的脾性风格。”
说完心里没底,虽说画皮画虎难画骨,但神态举止并未跃于纸面。
人有一体两面,狡兔饶有三窟,那流淌父亲血脉的嫡子,不该会束手就擒。
盼妤莫名叹息,念及“卖女求国”那个难以启齿的盛名,斟酌着用词。
“凛哥,我直觉没这么简单,父王当年在三境遍布撒网,盛年时就想到为子孙铺陈后路,就算青骢再蠢,他身边不该尽数全是蠢货。”
自曝其短到这份上,偏中了薛纹凛下怀,但话着实有些不好听,难免怕面前这人心里膈应,他拍拍肩宽慰,此刻的沉默宝贵。
盼妤意欲往里探,薛纹凛自然不想带她同行。
另一方面,他更懂适可而止的道理,徒然冷峭起表情,边说边撞了半个身位硬挤在前头,“器物余温尚存,脚印新鲜,要小心埋伏。你跑动轻盈,在后些更保险。”
女人没戳破,毕竟理由找得无法反驳,暂时顶不了嘴。
既然如此,那就各打各的算盘,反正这密道只供单人通行,薛纹凛若胆敢独身应敌而为自己拖延时间,她无论如何都不会离开。
二人无声胜有声地暗暗较劲,当然,这只是她单方面认为。
她本应帮薛纹凛多听多看看,但一人宽窄之地,视线逡巡片刻便忍不住偏了。
视线渐渐游离,先下移至男人谨慎但并不显惊惶的脚下,步伐节奏沉稳,下盘没有一丝虚浮感,自己一日不落的照顾果然立了功的。
继而挪到两只背心紧贴的手——
薛纹凛久不露真颜,她虽未沉溺皮相,也习惯他以各种易容示人,但要时时以倾恋之心被迫面对陌生的五官脸孔,没有相当定力和心念,恐怕做不到。
倒是眼前这双手不曾伪装,十指皙白修长,经年而往始终保持着冷玉般的质感,这指节不似普通习武者的粗粝突出,手背浮了几痕淡青的筋络,平添几分脆弱清凛。
脚步声遽然空茫,她未及反应,鼻端顿时冲撞在前方人的背脊,不疼,但瞬息拉高全身十八般警惕,盼妤不退反进,强行挤上去并肩。
“怎么?若要撤直接走!”盼妤几乎耳语,虽然看不清前方情况,但是否后撤必须当机立断,而一念之间可及生死。
盼妤心头剧跳,眯眼同频观察了少顷——似有微弱却阴冷的穿堂风诡异地流淌,这风吟无声,裹挟的湿腥味渐渐在鼻腔里缓慢酵。
屏息一刹那,幽深黑暗里的轮廓蓦地动了——
三道人影紧贴岩壁滑出,身形晃动成微光中摇曳的剪影,尚未察觉前方有异样。
薛纹凛在盼妤手背重重一握,度快且明显。
他竟没有赶人!盼妤感觉心头鼓跳陡然顿掉一拍。
男人不退反进,一个半步踏得极轻,另一只手已悄然探向腰间。
盼妤不由自主跟随着,空闲的手寻到自己的短匕。
她清楚,许多场合不必薛纹凛亲自动手,他以病体之身与敌对战以来,一求出其不意,二求一击即中,轻易并不展露兵器。
布料摩擦的窸窣在盼妤耳中轰然响动,她敏感地担心敌人是否听得到,下一刻,才看清薛纹凛腰间勾出的一抹冷光。
不是撤、没赶她走,而是要动手,这信号至少证明他对自己的状态稍有把握。
她唯一想知道的正中其怀,那就好。
几不可察吁口气,她自意料之外快冷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