良久,薛纹凛轻轻点头。
“阿恒的安排我心中有过一二分把握,并未戳破罢了,你不必在意。”
是指那五千七百员围着你转的护卫么?像是特地示好的解释,听得心中清爽,盼妤装装低落的样子,“是你人美心善,招人惦记得很。”
薛纹凛温柔了眉眼,轻轻一哂,旋即顺从地卸下浑身力气,身体向盼妤靠了靠,堂皇汲取那点暖意,“朱砂印记是怎么回事?”
话中妥协,加之这依赖般的靠近,在盼妤心中漫开更浓烈的酸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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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尽量用清晰平稳的语调细说着朱砂印记的特征,顺势提及,“在名单破译前,不失为鉴别潜伏者的法子,这件事宜早不宜迟,宜多不宜少。”
意思是早些行动,将消息传遍三境。
薛纹凛垂眸良久,启口,“将海东青唤来,让它送信。如今我唯恐情势急转直下,届时此地或成为前朝据点,金琅卫区区不过万,也未必能成。”
她暗暗吃惊,稳准声线,“你从不阵前说丧气话,这次怎地?”
薛纹凛支撑着身体稍稍坐直,先试图离开她臂弯的支撑,可疲累太锥心,总是无力完全坐离,只拉开一段微小的距离。
男人的眼神却恢复七八分熟悉的清冷,“这次敌人在暗,而欲念在我们。”
“还有呢?”他那么骄傲,绝不止这个原因,盼妤的声音愈加低沉。
薛纹凛的嘴角蓦地扬起个弧度,眼中写满早已洞察的觉悟。
“因为是我,所以没把握。”
魔音穿耳的力量不过如此,能听得心肝跟着往下一沉。
还不是一闷子落地,而像从望不见底的深井里往下看,眼睁睁旁观石子慢悠悠往下掉,根本听不见回响。
随之,空寂的凉意穿透四肢百骸。
她从没想过“没把握”三个字会从薛纹凛口中说出来。
平静、坦然,毫无反抗之欲。
他深入人心的形象应该是——
骄傲、矜贵和算无遗策。即使在最艰难的日子里,眉宇会堆成山峦,话音会落满霜雪,被寂寥包围,都不会消减薛纹凛的坚定和自信。
能否为了自己而不惜折损自己的骄傲,这认知尽管朦胧,已令她眼眶热。
狂喜如火星骤燃燎过心底,但下一秒,酸涩的潮水漫过这片暖意。
他清醒得几乎自弃,每每逢时,盼妤既怒上心头又无计可施。
只有将所有除他之外的人都尽数护好,才是薛纹凛所定义的周全。
但逢面对最生死攸关的场合,只有薛纹凛身先士卒的战斗才是战斗。
盼妤越想越气,不自禁揪紧了衣角,抬眸射去一记冷刀。
薛纹凛茫然,“”
她于是气咻咻地想,讲好听是自我牺牲,又可怜这么多年,根本没人敢在他面前说不好听的,便膨胀得这人越以为是。
刚愎自用与谨慎行事,有时只有一线之差。
窃喜了,心疼了,又生气过,盼妤转念一想,好在他这次不再直接替自己做决定,虽然说话的口吻仍然残忍,勉强算得可圈可点。
被激怒的反驳本冲到唇边,因这转念而转念,又心甘情愿咽回去。
烛光下的身体偶尔会出力竭的轻颤,他到底在病中,不能再添忧思。
她只得收拾心情,故作轻松地弯下唇角,声音也轻缓顺从,“好,我知道了。那你打算怎么做?打算让我何时离开?怎么走?”
她看见薛纹凛目光明显顿住,那原本清冷的眸光仿佛因她罕见的乖顺微起一丝波澜,旋即迅归于沉寂。