两人不约而同松口气。
屋中寂静。
薛南离对自己的识趣十分满意,关门一刹,瞥见那女人将布巾叠好搁在病患额头。
这番病势作自然并不凶险,待薛纹凛再醒来时,窗棂外已透入新晨寡淡的天光。
大脑填满粘稠的空白。
薛纹凛将涣散的目光漫无目的地游移须臾,才迟钝感应出额上温凉湿润的触觉。
眼角余光的阴影随着他细微的动静而变化,咫尺逼近的气息溢满馨香,他被半扶半抱地坐起身,背脊刚触到枕头,肺腑间被压迫的闷感立时减缓了些许。
一丝清透的气流灌入喉咙深处,薛纹凛只觉思识在光照下一点点浮上水面。
他早就认出身边是谁,举止充满依赖,下意识地揪住对方衣角。
“阿妤……我,我向你,道歉。”
他说得气喘吁吁,视线尚不清晰,虚软的指节只顾死死揪住不肯撒手。
半晌,瞳孔里的焦距才缓缓收拢,见一张憔悴担忧的面庞倒映进来。
她眉眼中平静过头的冷漠已消散,正认真倾耳听自己说话。
盼妤握紧变凉的布巾,垂默然少顷,柔声道,“还有些低热,你歇着,我不走。”
说完起身,衣角拽曳的力量才消减,她从近处桌上的一盆温水里重新浸下布巾。
薛纹凛追着她的动作,眼底潜上一层薄薄的脆弱。
她重新坐在床侧,递出重新温好的布巾,“伸手。”
薛纹凛敛眸,听话照做时显得有些呆愣。
她细细擦完手,而后扶在他太阳穴上力道不轻不重地按摩,“混迹江湖一久,说话难免泼辣刻薄,我收回昨日的话便是,待你想好如何解释,我们再接着聊。”
听罢,薛纹凛半阖眼帘,片刻后先开口,“一切……只是巧合在了一处。阿妤,我不是故意挑选了那个日子作饵,若依你所想,未免显得我太过卑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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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先是唇面一紧,听完渐渐松弛。
“时间确实很紧。”薛纹凛声音低沉,恢复平日冷静而缜密的调子。
“等下去只会陷入绝路。青骢毕竟握着祁州大半兵权,占据地利,他恐怕准备坐收渔利,利用谷地这把刀将我们杀之,再以平叛的名义清理门户。”
“当下是一段难得的中空之契,青骢不敢轻易做实你的存在,而宫内目标明确,只想借谣言找出青骢的下落,正是我们布局的最佳时机。”
盼妤再次露出担忧,“凛哥,我无法轻信崔氏,毕竟多年来,我鲜少身临其境,只在背后操纵,他们不足以令我们交托性命。可除此以外,我们实力太过悬殊。”
薛纹凛力竭地吁口气,游刃有余地道,“只要想办法应对好皇帝,其他不足为惧,祁州国力中庸势弱,只因阿离的出现,才成为他们临时起意的棋子。”
他从怀里摸出密令和账簿,一叠旧纸张已被揉得褶皱成团。
泛青的纸张在晨旭下泛着诡异的光泽,蛇形纹章阴冷而醒目。
“百花楼大抵就是他们在祁州经营起来的大本营。”薛纹凛指着蛇纹密令上的一处落款,“观察举止身段,应当与旖旎阁无关,但她在‘金梅羽’中身份不低——”
薛纹凛将那夜见闻巨细云云。
“在原计划中,他们应当打算借由百花楼收集情报,中通长齐转移金银,是以并未安扎太多势力。我推测,是阿离现了百花楼的猫腻,局面不可控后,才迫使他们不得不撒下一连串诡计谋杀。”
盼妤听着渐渐无语,“你是说,青骢的遭遇是无妄之灾?”
薛纹凛眼神无奈又无辜,“以他的性子,主动惹上麻烦似乎也很在情理。”
盼妤目光平平,“你只管再刻薄些,我不心疼那种蠢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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