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点这么多酒做什么?打算不醉不归了?”
“我今晚根本就没打算归好吧?”方佳笑得贼兮兮的,“这不是看你心情不好,打算来点儿东西助助兴。”
说着,她伸出根手指在她眼前晃晃:“一醉解千愁,知道不?”
温初念很诚实地摇摇头:“不知道。”
她根本就不是喝酒的那块料。
身为一个地地道道的北方人,从小到大,她身边的人都很能喝,唯独她是三杯倒。
不过说三杯倒都已经是抬举了。
自从高三那年家庭聚餐,她在亲朋好友的怂恿下喝了一小口白酒,结果醉到当着众人的面将老爸的私房钱藏在哪里都抖落了出来,事后被他断掉了零花钱赞助后,她就再没碰过酒了。
谁知道下一次醉了还会抖落出些什么来……
但今夜,大概是这段时间积压在心底的东西实在是太满,需要一个合理的发泄口,温初念竟真的被方佳说动了。
只是这么多年过去,她的酒量依旧没有丝毫进步。半瓶啤酒下肚,脑袋便开始发晕了。
方佳见她已经有些迷糊,终于试探性地开口:“真就这么算了?”
“嗯?”温初念懵懵地咬下一块烤鸡胗,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低声:“嗯,算了。”
“不会觉得遗憾吗?”
遗憾?
温初念在心底细细咀嚼了下这两个字,脑中闪过这些年发生过的事——
她从大四就在微聚实习,到现在将近四年的时光,从广告部一个籍籍无名的菜鸟实习生,一步步成为部门核心员工,再到小组长候选人。要说在辞职这件事上完全没有遗憾,绝对是假的。
但要说有多遗憾,也没有。
更多的还是心寒,被自己曾经最信任的人背刺的心寒。
温初念至今还记得大会上,何菲亲口汇报着她不知道熬了几个通宵写出来的方案,最后却说是自己花了好多心思策划时的那种心情——
震惊,难以置信,仿佛被人当头一棒……
事后她找到何菲想要理论,对方却只是恳求着说自己有难处,希望她能理解。
那时,她看着对方的面庞,只觉得从喉咙到心口都是苦的。
并非不能理解对方的难处。
公司晋升机会难得,何爸去年年底生病做了场手术,至今身体都还没完全恢复。何菲又要照顾父亲又要养家,身上的担子重,想往上爬无可厚非。
可她千不该万不该剽窃她的创意,用作自己往上爬的手段……
耳边,方佳仍在忿忿不平:“依我看,你就应该去揭发你那同学,自己走算怎么一回事?”
温初念回过神来,无奈地笑了笑,眼睛发涩。
也不是没想过揭发。
只是高中三年的同窗之情,还有这些年两人在公司一同哭一同笑的经历……
再加上何菲确实遇到了难处。
种种原因加在一起,她到底还是没能狠下心揭发。
温初念知道自己这样一点儿也不酷,甚至在外人看来还有些窝囊。但她从小到大都这样,对待对自己好过的人很难做到完全狠心。
况且辞职也不算是头脑一热决定的。
这些年来,没日没夜地工作,周旋在各个客户之间,她其实也有些累了。何菲的事不过恰好催化了心头的厌倦,让她做出了这个决定而已。
温初念其实没觉得这件事有什么,倒是方佳始终有些不平,对着她好一顿唉声叹气,最后竟演变成了她开解对方。
手边的酒喝了一口又一口,到最后,温初念整个脑袋都晕乎乎的,彻底分不清东南西北,全靠方佳将她从客厅转移到卧室。
半梦半醒间,浴室水声哗哗,间或夹杂着几句跑调的歌声:“谁说青春太短,转眼就散场,可我偏要勇敢闯……”
是enjoy乐队的同名出道曲
——《enjoy》
她抱着被子翻了个身,心头暗笑自己这闺蜜在追星方面果然长情,一首歌听了四五年居然还没听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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