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正埋首于一个悬浮在半空、由无数光丝和符文构成的复杂立体结构模型中,手指飞快地点动、调整,口中念念有词,对周遭投来的目光浑然不觉。
偶尔有修士上前,恭敬询问考核之事,这位掌院才会极不耐烦地抬起头。
他面容清癯,双眼却亮得吓人,仿佛燃烧着对万物至理的无尽求知欲。
“考核?你想考核什么?”
他语速极快,如同连珠炮,“可知灵炁在不同介质中的传导速率与空间曲率的关系?能否推演二元复合阵基在非稳态灵力场中的自洽崩解阈值?”
“不懂?连最基础的灵子纠缠叠加态都无法理解?那你来万象院作甚?浪费时间!下一个!”
他挥挥手,如同驱赶苍蝇,根本不给对方展示修为或天赋的机会。
仅凭几句高深莫测、让绝大多数修士听得云里雾里的问题,就将人打击得信心全无,自觉智商受到了碾压和羞辱,面红耳赤地退开。
有一名来自某个大界、心高气傲的元婴巅峰修士不服,自恃阵法造诣不凡,硬顶着掌院那看傻子似的目光,非要参加考核。
万象掌院嗤笑一声,也懒得废话,直接袖袍一卷,将那修士扫入身后那扇不断演化着地水火风、万物生灭景象的门户。
仅仅一息之后!
门户光芒一闪,那修士被抛了出来,双目呆滞无神,口水顺着嘴角流下都不自知,嘴里反复念叨着:
“不对……不对……周天星辰的轨迹怎么会是弯曲的……灵力不是波也不是粒子……错了,全都错了……”
竟是道心受创,心神暂时错乱了!
万象掌院看都没看他一眼,继续埋头捣鼓他的模型,嘀咕道:“早就说了,脑子不够用,非要进来找不自在。”
这一幕,让原本还有些想法的人彻底熄了心思,万象院门前愈发冷清。
考核?考什么核?
江珩在一旁静静观察了片刻,尤其是看到那立体模型中某些能量流转与物质转化的节点时,眼中若有所思。
他缓步上前,并未直接要求考核,而是对着那沉浸在自己世界中的掌院,以一种探讨的语气开口道:
“掌座尊者,晚辈观此模型,可是在推演‘灵极生煞,阳尽阴始’之循环?晚辈愚见,此循环中,‘煞’非终结,其质虽晦,其性却凝,若能引动‘太虚之涡’,或可加速其‘归墟’之速,反哺‘灵’之生发,形成‘灵-煞-虚-灵’之闭环,或能提升三成效能。”
那万象掌院猛地抬起头,眼睛瞬间锁定了江珩,先前的烦躁不耐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丝惊异之色!
“灵-煞-虚-灵闭环?太虚之涡加速归墟?”
他一把抓住江珩的手臂,力气大得惊人,语速更快了,
“妙啊!老夫只虑及阴阳自转,却未想到借力太虚,引入外涡以破内滞!你是怎么想到的?快,仔细说说!这‘太虚之涡’的引入节点、强度阈值如何设定?对基础灵子结构的稳定性有无冲击?……”
他如同发现了绝世瑰宝,拉着江珩便开始滔滔不绝地讨论起来。
两人之间的对话迅速进入了一种旁人完全无法理解的层面,各种晦涩的术语、推演、假设漫天飞,听得周围零星几个还没走的修士头晕眼花,如同听天书。
但任谁都看得出,这位眼高于顶、看谁都是傻子的万象掌座,此刻看向江珩的眼神,充满了激动和赏识。
那模样,恨不得立刻就把江珩拉进万象院。
江珩与万象掌院的对话愈发深入。
起初,江珩还能凭借前世零星的见闻、对自然现象的观察,以及自身修炼水系功法与衍生雷法的实践感悟,提出一些颇具启发性的想法。
然而,随着讨论进行,万象掌座信手拈来的理论推演、对各种能量形态转化效率的精密计算、以及对物质本源结构的种种假设,
让江珩深深意识到,眼前这位不修边幅的掌院,其学识之渊博、思维之严谨,简直深不可测。
许多困扰江珩许久的、关于灵力性质变化、法则具象应用的疑问,在对方三言两语的点拨下,竟有种豁然开朗之感。
“……故而晚辈曾观雷霆生于云水之间,揣摩其‘动’与‘激’之真意,尝试以水引导、积蓄其势,终得‘水生雷’之法,然其中转化损耗颇巨,始终难臻圆满。”
江珩谈及自身功法实践时,态度谦逊。
万象掌院听得双眼放光,猛地一拍大腿,差点把悬浮的模型拍散:
“妙!妙啊!以水为媒,引动‘阴阳激荡之机’——此乃直指能量跃迁本质的野路子!虽粗糙,却避开了许多传统雷法在灵力属性转换上的冗余构架!你小子,是个搞研究的料子!”
他越看江珩越是满意。
虽然江珩明显缺乏系统性的理论知识学习,许多概念表述还带着朴素的直观色彩,但其提出的问题和观察角度,往往能切中要害,展现出一种非凡的直觉和洞察力。
这正是万象院最需要的“可塑之才”!
“好!好!好!”
万象掌院连说三个好字,脸上兴奋的红光几乎要透出来。
他二话不说,直接从那沾满污渍的青灰色道袍袖子里——天知道他是怎么从一堆工具和材料里准确摸出来的——
掏出一枚铭刻着复杂几何道纹、散发着理性与秩序波动的玉牌,塞到江珩手里。
“拿着!以后你就是我万象院的人了!”
江珩握着这枚与前太虚院信物质感截然不同的玉牌,微微一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