宁渊,你最好已经找好了足够安全的藏身之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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宁渊心绪不宁,脚步虚浮地晃进了逍遥院的地界。
与万象院的严谨、太虚院的清幽不同,逍遥院内一派生机勃勃的景象。有弟子对云弹琴,有同门追鹤嬉闹,更有甚者呼呼大睡,鼾声与道韵齐飞。
宁渊本想找个安静的角落继续消化他那满腔的愁绪与憋闷,却不想,他这副失魂落魄、长吁短叹的模样,在逍遥院这群大多随性而为、追求心念通达的弟子中,反倒显得格外扎眼。
“哟,这不是那位一入门便得了三院青眼的宁渊吗?”一个略带戏谑的声音响起。
宁渊抬眼,见一身着繁复桃花纹路法袍的年轻修士,手持一柄玉骨扇,正似笑非笑地看着他。
此人是与他同期入门的逍遥院弟子,名为桃瑾瑜,是天衍星某个修真世家的子弟,言语间常带着几分若有若无的优越感。
桃瑾瑜打量着宁渊,扇子轻摇:“怎地一脸愁苦,像是被人欠了八百万元灵石不还?莫不是……情场失意,道心蒙尘了?”
他本是随口调侃,带着几分看热闹和不易察觉的嫉妒,没曾想精准地戳中了宁渊的痛处。
宁渊此刻正是最敏感的时候,一听“情场失意”四个字,如同被踩了尾巴的猫,瞬间炸毛!
他猛地抬头,眼神不善地瞪着桃瑾瑜,语气冲得像吃了火药:“关你屁事!小爷我乐意愁!你哪只眼睛看见我失意了?我那是……那是思考大道至理,你个俗人懂什么!”
桃瑾瑜也是个心高气傲的主,折扇“啪”地一收,脸上那点假笑也挂不住了:
“嘿!你这人,我好心关切一句,怎地像只疯狗乱咬人?在咱们逍遥院还摆出一副苦大仇深的丧气模样,岂不是煞风景、坏心境?依我看,你就是求而不得,心有不甘,还死鸭子嘴硬!”
“我甘不甘心关你鸟事!你算哪根葱,也配来管小爷的心境?”
“看你这一脸晦气,影响我等追求逍遥心境,我便要管上一管!”
“放屁!你那是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你骂谁是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火气迅速升级,剑拔弩张。
坐而论道
周围逍遥院的弟子们见状,非但不劝,反而纷纷围拢过来,嘻嘻哈哈地看起了热闹。
甚至有人就地取材,用灵果丹药开盘下注,赌他俩谁能吵赢或者先动手。
眼看气氛紧绷,就要从口角升级为灵力碰撞,一道无形的柔和力量却悄然降临,如春风化雨般将两人隔开。
一位负责维护院内秩序的执事弟子显出身形:“宗门铁律,同门之间禁止私斗。二位师弟若有分歧,可‘坐而论道’,以理服人。”
“坐而论道”四个字,他咬得稍重,目光在宁渊和桃瑾瑜之间转了一圈。
宁渊和桃瑾瑜互相恶狠狠地瞪了一眼,都看到了对方眼中的不服与火气。动手是不行了,但这口气不出,道心都不通畅!
“论道就论道!”桃瑾瑜冷哼一声,折扇“唰”地展开,摆出架势,
“那我便问你,你口口声声说在思考大道至理,却一脸愁苦,与我逍遥院‘从心所欲’的要旨岂非背道而驰?心被外物所困,如何能得真逍遥?”
“可见你这‘三院认证’,于‘逍遥’一道,怕是名不副实!””
他这话颇为刁钻,直接质疑宁渊领悟逍遥院核心思想的资格。
宁渊正在气头上,脑子却转得飞快,他想起自己那份血泪斑斑的《感情详录》,想起江珩那声“我知道了”,想起自己豁出一切的告白……一股混着某种奇异明悟的情绪直冲头顶。
他猛地踏前一步,眼神锐利,声音因激动而格外响亮:
“放你的千秋大屁!谁告诉你‘从心所欲’就是成天傻乐、没心没肺?”
“我心系于一人,念之、想之、为之喜、为之怒、甚至为之愁苦憋闷——这难道不是我最真实、最本初的‘心’吗?这难道不是‘从心所欲’的大道之理吗?!难道非要强颜欢笑、装作无事发生,才是你所谓的逍遥?那不过是自欺欺人!”
他这话如同石破天惊,让周围看热闹的逍遥院弟子都愣住了。
他们大多追求逍遥快意,少有像宁渊这般,将如此激烈、甚至带着痛苦色彩的情感,也归为“本心”并理直气壮宣之于口的。
桃瑾瑜也是一怔,但旋即反驳:“强词夺理!被情爱束缚,心神不宁,如何能‘超脱束缚,心骋无极’?你这分明是沉溺私欲,执迷不悟!是为下乘!”
“哼!我心如明镜,天下万事万物之理,莫不涵摄于此心之中!我心悦他,此心此理,光明正大,沛然莫之能御!我循此心此理而行,何须超脱?我就在这情天欲海之中,照样能照见本心,求得我的逍遥!”
桃瑾瑜被他这套理论打得有些措手不及,但仍冷笑道:
“哼,空谈心性!你说你心如明镜,怎知镜中所映非虚?怎知你所谓的‘真心’不是一时迷惑?!你如今这副愁苦模样,便是你“从心”之行失败、道心受挫的明证!”
他试图用结果来反推,认定宁渊的“痛苦”证明了他的“道”是错的。
宁渊却像是被这句话彻底点燃了,他哈哈大笑,笑声中带着几分狂放与释然:
“‘从心’之行?说得好!心里想了,就要去做!做了,才知道对错,才知道下一步该怎么走!这就是心之所向!这就是身之所往!”
“我现在是忐忑,是憋闷,但这恰恰证明了我的‘本心’和我的‘行动’是统一的,是真切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