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相似之人何其之多,但这小子出现在江曜身边,还得了青眼……
他心思电转,结合江曜方才激烈的反驳和维护,一个更让他怒火中烧的猜测形成。
他对着江曜,嘴角扯出一个冰冷而恶意的弧度:
“呵……原来如此。江少宗主好手段,好深情啊。早就暗中打探了我的容貌,找不到正主,就寻来个眉眼相似的替身带在身边,聊以慰藉?怎么,对着这张相似的脸,施展你那套‘调教’手段,是不是格外有成就感?”
“你胡说八道什么!”江曜厉声呵道。
而宁宸也被“替身”二字刺得浑身发抖,理智的弦濒临崩断。
但宁宸没有动手。
他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这几日他也有打听过前段日子面具人的消息,知道和凌云宗有关。再联想凌云宗近几日的逼迫打压,宁宸对此人有了判断。
他迎着玄渊讥诮的目光,忽然扯出一个同样充满讽刺意味的笑容,声音字字清晰,直戳要害:
“替身?你也配让师兄找替身?师兄对我好,是因为我真心待他,从不算计他,更不会像某些人,嘴上说着喜欢,背地里却用宗门势力打压他,逼迫他!”
“你除了仗着修为高、势力大强取豪夺,还会什么?连喜欢一个人都不敢光明正大,只敢戴着面具藏头露尾,被拒绝了就气急败坏像条疯狗!师兄看你一眼都觉得脏!你连给我当替身都不配!”
这番话,简直精准地踩中了玄渊所有的痛脚!
尤其是“强取豪夺”、“藏头露尾”、“像条疯狗”这几个词,更是在他的雷点蹦迪。
“蝼蚁安敢狂吠!”
玄渊何曾受过如此辱骂,尤其是来自一个被他视为替身、蠢货的筑基期小子!他周身杀气轰然爆发,朝着宁宸狠狠碾去!
“住手!”
江曜的身影瞬间挡在了宁宸身前,袖袍一挥,一道凝练的剑气斩出,与玄渊的掌风相撞,轰然巨响中,气浪将室内陈设掀得一片狼藉。
江曜脸色铁青,将面色苍白、嘴角溢血的宁宸护在身后,冰冷的目光锁定玄渊:
“玄渊!你堂堂凌云宗宗主,元婴修为,竟在我九阙宗内,对我门下筑基执事下此杀手?这就是你的气度?这就是你所谓的‘喜欢’?恃强凌弱,令人不齿!”
他侧头对宁宸低喝,语气不容置疑:“这里没你的事,退下!”
宁宸捂着胸口,内腑震荡,但更痛的是心。
他看着江曜挡在自己身前的背影,又看向对面那个与自己容貌相似、却强大冷酷的男人,满心屈辱、愤怒与酸楚几乎要将他淹没。
他知道自己留下只会成为累赘,狠狠剜了玄渊一眼,将喉间的腥甜咽下,咬牙道:“师兄小心!”
然后踉跄着,不甘却迅速地退出了房间,并紧紧关上了门。
室内重归二人对峙。
玄渊看着江曜对宁宸毫不掩饰的维护,看着他为了那小子不惜与自己正面硬撼,心头的邪火越烧越旺,妒意几乎要将他吞噬。
他收掌,却步步紧逼,声音因为极致的愤怒而显得有些扭曲的平静:
“好,好一个维护。江曜,你的‘支配’和‘主导’,就是这样的?找一个容貌或许有几分巧合、但弱小的少年,用你那套温言软语、小恩小惠去引诱他,让他对你死心塌地,为你缓解痛苦,然后你就沉浸在这种完全掌控、安全无虞的关系里,享受你的支配感?”
他冷笑,字字诛心:
“因为他弱,所以他不会反抗你的安排,不会觊觎你的权柄,不会像真正的强者一样挑战你的意志,更不会像我一样,看穿你的脆弱和需要!”
“你不敢面对我,江曜,因为你心里清楚,真正的灵魂交融,你未必能占据你想要的‘主导’!你只敢在宁宸这种你可以完全掌控的人身上,寻找你那懦弱的、虚假的支配满足!这就是你的道?可笑!”
江曜的脸色已经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玄渊的话,像一面残酷的镜子,将他内心某些隐秘的、连自己都不愿深究的动机照得无所遁形——
引诱宁宸分担痛苦,是否真的掺杂了利用其单纯、易于引导的成分?选择宁宸而非玄渊,是否潜意识里,真的有一丝对“失控风险”的逃避?
“我的道,轮不到你来评判!”
江曜握紧了拳,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用疼痛维持着最后的冷静和反击,
“宁宸有他的优点,他并非弱者,他在成长!而你我之间,从无信任基础,只有算计与图谋!我为何要选择你?凭什么我就要‘面对’你?玄渊宗主,你未免太看得起自己了!”
你究竟想怎样
江曜冷硬的话语,如同一盆冰水,狠狠浇在玄渊炽热燃烧的心上。
“你……”
玄渊喉头一哽,所有强撑的愤怒和尖锐像被戳破的气球,瞬间泄去大半,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尖锐的、几乎让他窒息的痛楚——那是源于他心底深处,源于他从不轻易示人的、对“江曜”这个存在早已根深蒂固的执念。
是啊,凭什么?
凭什么他自认天命所归,觉得江曜就该属于他?
玄渊自己都说不清。
他只记得,不知从何时起,或许是更久以前某个模糊的梦境,或许是听闻九阙宗少宗主天资绝伦时的惊鸿一瞥,江曜的身影就像一粒种子,深深扎进了他的意识里。
起初不以为意,但随着他暗中收集关于江曜的点点滴滴——他的天赋,他的战绩,他的骄傲,他展现出的锋芒与智慧,他独自承受痛苦的孤寂——那粒种子不受控制地疯长,盘根错节,缠绕住他所有的理智与野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