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珩额角青筋突突直跳。
宁渊这副将生杀予夺之权尽数奉上,低入尘埃的姿态,反而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让他胸腔那股暴戾的恨意包围地无处着力。
他猛地欺身上前,一把钳住宁渊的下颚,力道大得指节泛白,气息冰冷道:
“将自己置于如此境地,任我施为……宁渊,你究竟在盘算什么?”
“不要告诉我是突然良心发现,想要赎罪?”
江珩讥诮地勾起唇角,眼中毫无温度,“万魂幡主也有良心这种东西?还是说……连你自己也说不清,驱使你低下这颗头颅的,究竟是什么?”
宁渊的呼吸几不可察地一滞。
江珩的逼问,精准地剖开了他刚刚才被迫认清的、连自己都觉荒诞的事实。
“我……”宁渊喉结滚动,向来言辞锋利、掌控一切的他,此刻竟感到一种罕见的语塞。
那些翻腾的、尚未完全厘清的情感,在对方冰冷审视的目光下,显得如此苍白无力,甚至可笑。
“说不出来?”江珩忽然笑了笑,那笑意未达眼底,反而更显冰冷。
他倏地松开了钳制宁渊下颚的手,仿佛厌倦了这种言语上的胶着。
“不是说要‘悉听尊便’么?”江珩的声音恢复了某种平淡,
“那么,接下来的,就受着吧。”
宁渊心中微沉,知道真正的“报复”即将来临。他反而奇异地感到一丝尘埃落定的平静,甚至有种“终于来了”的解脱感。
他做好了承受酷刑、魂炼、乃至任何想象中残忍手段的准备,将身体与魂魄的防线彻底撤去。
然而,下一秒——
“啪——!”
一声清脆到有些刺耳的响声,在寂静的空间碎片中骤然炸开!
不是拳脚加身的闷响,不是灵力冲击的轰鸣,而是……一记结结实实的耳光,扇在了宁渊的脸颊上!
宁渊整个头颅都被这力道带得偏向一边,左颊迅速泛起一片清晰的红痕,火辣辣的痛感迟了一瞬才清晰传来。
他惊愕地、甚至有些茫然地睁大了眼睛,缓缓偏回头,看向近在咫尺的江珩。
这一巴掌……并不算多重,至少比起他曾受过的任何酷刑与伤痛,都轻如鸿毛……但这恰恰是问题所在!
正是这份“不剧烈”,衬得这举动本身,充满了令人窒息的、赤裸裸的羞辱意味。
这不是战斗中生死相搏的攻击,不是敌人施加的酷刑,甚至不是带着杀意的攻击。
这是……惩戒。是上位者对下位者,最直接、最践踏尊严的折辱方式。跪在他面前,被扇耳光。
宁渊的呼吸骤然停滞了一瞬。
他预设过江珩会用尽手段报复,抽魂、烈火、刀剑加身……他都可以承受,甚至早有准备。
但这一记耳光,完全超出了他的预期,粗暴地撕碎了他所有关于“报复”的冷酷想象,将一种更原始、更羞辱的践踏,狠狠砸在他脸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