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位女士,请注意你的措辞。”
刚才那个提问最尖锐的年轻男记者率先反击,他调整了一下肩上的摄像机带子,眼神中透着职业性的冷硬,“我们是依法进行新闻采访,何来‘无良’之说?倒是你们,带着大批保镖和媒体大张旗鼓地堵在医院走廊,究竟是谁在扰乱公共秩序?”
“就是,我们只是想知道真相。”另一个女记者也毫不示弱,将话筒再次递到段湘华面前,“既然段小姐说是好心探病,那为什么要不顾病人及病人家属的意愿,妨碍病人休息?这难道不是早就策划好的‘探病秀’吗?”
段湘华被噎得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她没想到这些半路杀出来的记者这么难缠,完全不像段家安排的只会配合演戏的傀儡。
她下意识地看向杨语彤,她真的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有眼尖的记者抓住这个空隙,用力挤开身前的人群,把话筒往谢小易的方向递过来:“这位先生,刚才段小姐称呼您为‘谢先生’,我们看到您刚刚从钟丽欣小姐的病房里出来,请问您和钟丽欣小姐是什么关系?”
就连原本段湘华安排进来、负责造势的两个记者,此刻也跟着人群不甘落后地举着话筒提问:“谢先生,请问您和钟丽欣小姐到底是什么关系?”
另一个紧跟着追问道:“您姓谢,请问您和谢小竹谢女士是什么关系?”
这话倒也没错,谢小易平日里很少出现在公众视线里,不是混娱乐圈或者商圈的名人,当然不是在场所有人都认识他。
谢小易嘴角勾起一抹弧度,坦荡地说:“关系?我是谢小竹的亲弟弟,欣欣的小舅父。”
这一句“小舅父”出口,瞬间就把在场所有人的身份关系梳理得清清楚楚。
原来是谢家的小少爷亲自来了,怪不得一出场就有这么大的排场,身后跟着这么多训练有素的保镖也说得通了。
没等记者们消化完这个信息,谢小易已经失去了继续对话的兴趣。
他并没有去接记者递过来的话筒,只是随意地抬起手挥了挥,语气平淡地喊了一声:“赵管家。”
一直沉默伫立的赵永良立刻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挡在了谢小易身前,同时也隔绝了大部分镜头的直接拍摄角度。
他声音沉稳,公事公办地说道:“各位媒体朋友,钟丽欣小姐目前病情稳定,需要绝对安静的休养环境。钟建彬先生以及他的太太谢小竹女士不希望任何无关人员打扰病人。如果各位对钟氏集团的运营或公关声明有疑问,请联系集团公关部进行正式采访。现在,请让开。”
“可是……”那名年轻男记者还想再争取一下,“刚才杨语彤杨老师提到你们不让她进去探望欣欣小姐,那请问钟丽欣小姐到底生了什么病,方便……”
“那是钟丽欣小姐的个人隐私。”谢小易打断了他,眼神骤然冷了下来,原本那点戏谑的笑意消失殆尽,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与外表不符的凌厉,“如果哪位记者觉得自己的职业操守允许你们这样做,我不介意让我的律师团队跟你们好好聊聊‘侵犯隐私权’的定义。”
这话一出,走廊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律师团队。
这三个字对于靠流量吃饭的媒体来说,虽然不算什么致命的威胁,但意味着麻烦、诉讼以及可能面临的巨额赔偿风险。
尤其是钟家谢家这种在商界根基深厚的家族,打起官司来从来都不手软。
有些记者不自觉地后退两步,挖新闻抢流量可以,可是前提是不影响自己饭碗。
“我们……我们只是关心欣欣小姐的病情,我们杨老师是欣欣小姐的二婶,来探病合情合理……”段湘华还在做最后的挣扎,声音却明显底气不足。
“谢谢钟二太太对欣欣的关心,等我姐夫钟建彬来了,到时会亲自向钟二太太道谢。”
谢小易看都没看她一眼,对着记者们说完这句话,转身对身后的保镖吩咐道,“清场。除了主管欣欣的医生和护士外,其他人一律不得靠近病房门口十米范围。如果有谁敢再大声喧哗或者强行闯入,直接报警处理。”
谢家的保镖们动作迅速而专业,立刻形成了一道人墙,开始礼貌但坚决地疏散围观的人群和记者。
“谢先生!谢先生!”
“杨老师,你不说两句吗?”
“谢先生,请问谢小竹老师在病房里面吗?她为什么不出来?”
“杨老师,你见不到欣欣小姐,会不会很失望?”
尽管还有零星的呼喊声,但在保镖的向前步伐中和赵永良冷硬的注视下,人群不得不开始后退。
那些原本想要看热闹的病患家属,见势头不对,也纷纷散去,嘴里还嘟囔着“真是晦气”、“豪门真乱”、“还以为有什么看”之类的话。
杨语彤被段湘华搀扶着,被保镖护着,退到走廊的角落。
看着那扇重新关上的病房门,听着里面传来的落锁声,心中涌起一股前所未有的挫败感和恐惧。
这一次,她不仅没能树立自己贤惠,注重亲情的形象,那些热搜词条,此刻恐怕已经从#杨语彤孕期仍心系家人#变成了#杨语彤利用继女生病炒作#、#钟家二少奶奶心机深重#。
手机在包里震动个不停,不用看也知道,是邱嘉贤打来的电话。
除了钟家、谢家的保镖,医院的保安人员也到了,迅速在走廊两端拉起了警戒线,将那些举着长枪短炮、意犹未尽的记者们强行隔绝在外。
“请配合工作,请保持安静,不要影响病人休息。不然的话,我们医院方面会报警处理。”
保安队长面无表情地重复着指令,手中的对讲机里传来此起彼伏的调度声。
“走吧,回去再说。”杨语彤深吸一口气,强压下胸口的翻涌,拽住段湘华的衣袖,低声说道。
然后她对着镜头深深鞠了一躬,声音沙哑却清晰:“对不起,打扰大家了。我只是太担心欣欣,情绪有些失控。既然欣欣需要安静,我尊重她们的决定。我只希望欣欣能早日康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