只是慕容嬴心性偏于阴鸷,手段也颇为残忍,当年因坑杀二十万他族士兵也得了不少骂名。
奈何这人手段也是强硬,即使朝中反对声一片,这人硬是在血雨腥风中坐上了皇位,万人之上,受人敬仰。
慕容嬴年过半百,鬓发斑白,虽然多年养尊处优,但一双眼睛迥然明亮,精光毕现,面上仍见疆场上的杀伐果断和威仪雄武。
即使慕容溯和这位父亲生得没有哪怕一两分的相像,但不得不承认,慕容溯的手腕和心性,应是承了这位生身父亲几分。
“朕一直以为,老六能在短短一年时间,连续杀了自己三名兄长而不留痕迹,应是承了你的几分恩情。”
崇明帝慨然,“今日交手,才知大抵尽是他自己的手笔。”
他料见今次一趟凶多吉少,故而在此番前来时,带了五十名宫中精卫。
没成想啊,五十名精卫,与慕容溯仅仅五人交手,几乎全军覆没。
慕容溯便如一只毒蛇,出其不意又招招狠辣无比,出手必取性命,若非今日有白泽陪随身侧,鹿死谁手,犹未可知。
崇明帝调转目光,望向因夏浅卿灵力而漂浮于半空之上的慕容溯,眼中浮起几分激赏之意。
太子贪生怕死,又文不成武不就,那流言所传非假,他的确见太子继任大统不足,生了废黜之心。
二皇子懦弱,三四皇子虽有实力,但聪敏不足,五皇子好赌,注定不成器,七皇子心思阴狠睚眦必报,难堪大任,八皇子沉迷书画,也无甚冀望,九皇子眼高手低,亦是成不了什么气候。
唯有一个慕容溯。
有手腕,有心计,有狠辣,又非滥杀无辜之辈。
燕妃愚蠢,拖累这个幼子深居冷宫,璞玉蒙尘,他忙于政事,也不曾多加留心,也觉得深宫之中,便如那囚在铁笼中的猛兽,能厮杀尽其他狮虎者踩着尸体站在他面前者,方能继任大统。
崇明帝最后望过一眼慕容溯,意味深长:“替我转告老六,想要皇位,他尽可凭自己的能耐来取。”
崇明帝受紫微帝星庇佑,不可随意杀之,否则可能动摇慕容溯未来运数,夏浅卿忍了又忍,才没出手。
而那白泽似是因她先前的一番话语受了触动,起身离开之前,径自剖了自己的丹田,将内丹交给了夏浅卿。
“慕容溯的创伤既然由我而来,便当以我的内丹弥补。”
……
“然后你就同意它将内丹给慕容溯服下了?”人参娃娃挑眉询问。
“不然呢?”夏浅卿凝视白泽,无甚感情地笑了一下,“难不成要眼睁睁看着慕容溯去死?”
这只被称作神兽的白泽,当初在对慕容溯下手时,可是半分情面都没留。
施加的穿身透骨之伤不可小觑,直接令慕容溯重伤濒死,即使那时她将白泽内丹给他服下,慕容溯仍是奄奄一息,气若游丝。
那一刻,夏浅卿其实是想杀人的。
崇明帝也好,白泽也罢,慕容溯若死,她想,她要让他们都给慕容溯陪葬。
好在夏浅卿盯住白泽就要抽刀暴起的前一刻,慕容溯猛然咳出一口血,濒临虚无的呼吸重新起伏。
然而那时的慕容溯伤得实在太重,即使以白泽灵力替慕容溯修补伤势,夏浅卿又用予生树替他吊住生机,当年的慕容溯仍是过了整整两旬,才苏醒过来。
那之后,夏浅卿又为他仔细调理了整整三个月,慕容溯才有几分康健之意。
“白泽终究是神兽,内丹强大,以慕容溯凡人之躯承受,总会对他产生影响。”
人参娃娃瞧了白衣男子一眼,放低声音,“更别提后来你还剖了自己的心给了慕容溯,再辅之有九婴的邪魂……”
承受其中一者灵力也就罢了,可慕容溯凡人之身却是承受如此多浑厚又强悍的灵力,他体内的灵力如今驳杂非常,甚至分不清灵力到底是正是邪,是好是坏。
夏浅卿只问她最是关心的那个问题:“灵力驳杂,对他有损?”
“倒不是有损与否的问题。”人参娃娃有些抓狂,“是从来没有凡人像他这般,从来没有!”
凡人身上本就蕴含无限可能,他们生来不负灵力,却可依靠自身能为办成很多事,发明火药,克敌制胜,发明文字,延续文明。
他日之后怕是翱翔九天下潜深海都有可能。
可如今的慕容溯,没有先例,不可捉摸,变数很大。
“那些灵力加之他身,可能只是单纯强身健体,于他有利无害。但也可能致他异化,令他非妖非仙非魔,不属三界六道之中,五行阴阳之内!”
“那又有何妨?”夏浅卿倒是看得很开,反正他们刍之一族就已够特异。
人参娃娃抱住脑袋,也顾不得白泽在侧,崩溃大叫:“怎么叫‘又有何妨’?!”
“万一他能为参天,三界六道之中无一是他敌手,他可随心所欲为所欲为!万一他心性更易,不再爱你,而是杀你,或者乐观一点,他把你关起来,囚起来,你的所有术法能为在他面前如同儿戏,全然不是对手,只能任他肆意作为……那该怎么办?!”
“怎会。”夏浅卿瞧了白衣男子一眼,似笑非笑,“有神兽白泽在前,怎也不会容许帝王沦落到如此地步……哪怕防范未然需要先将慕容溯杀了,神兽大人也会毫不留情。”
人参娃娃:“……”
“确然如此。”
没想到白衣男子当真应下,人参娃娃不可置信无声询问你想死吗的注视下,男子开口,不徐不缓,“然,如今的陛下勤政爱民,行无偏差,断然不会出现此类问题。而眼下唯一需要破解的变数,则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