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过慕容溯一直是沉默的,虽然盯着他,像是在听他说,但从始至终一言未发。
到最后时,太监从袖口取出一个瓷瓶,颤颤巍巍放在慕容溯面前。
“殿下,这是主子过去赏赐给奴才的伤药,涂抹上伤口,很快见好……奴才献给殿下,还望殿下莫要嫌弃。”
话罢,他起身对慕容溯行下一礼,蹒跚而去。
慕容溯望着搁在眼前的瓷瓶,却是久久没有伸手去拿。
次日,逢隆冬深雪。
冷宫之中本就无人过问,更别提会有人前来添置越冬的用物,空旷破旧的寝殿,冷得惊人。
燕妃也不知怎么寻到法门,居然伪装成宫女成功溜出冷宫,如今怕是不知躲在哪一处温暖宫殿里,寻觅时机在崇明帝面前现身,令她“重获荣宠”“东山再起”。
冷宫只余下慕容溯。
虽然知晓眼前所见不过是一场已经发生了的记忆而已,根本改变不了什么。
然而看着蹲在冷宫角落无人问津的慕容溯,夏浅卿仍是在他面前幻化起火焰,在他身上拢起棉衣,奢求能为他遮蔽哪怕一丝严寒。
奈何火光不入他眼,棉衣不上他身。
夏浅卿只能蹲在他面前。
而后张开手臂,将他拢入自己怀中。
夏浅卿清楚知晓她与他就是两个世界的人,她分明什么都没拢到,然而在他贴上她怀中那一诧,他忽而眼瞳一缩。
下一刻,殿外传来熟悉沙哑的又刻意压低了的呼唤声。
是昨日那名太监。
这次他抱来了一床被衾,虽然破旧,又十分单薄,但怎样也比这样干挨冻来得好。
隔着一道殿门,任凭太监如何呼唤,或是怕打门板,慕容溯一直不曾出声回应,也不曾起身拉开殿门。
到了最后,那太监只能将薄被放在角落,喃喃念叨一句“希望殿下可以看到”,转身离去。
再之后,太监还送来了些许吃食。
这一个寒冬,那太监一旦得了什么稀罕东西,也会欢喜着与慕容溯分享。
夏浅卿觉得,放给寻常人,怕是一块冰,在日积月累他人的关怀赠与中,也能慢慢融化,而慕容溯仿佛给自己炼成了铜墙铁壁,不论如何也是无动于衷。
或者说是一直维持这种状态。
既不拒绝,也不主动接受。
更不会主动讨要。
若非他会呼吸会眨眼,偶尔时候还是会应上一两声,说上一两句话,他当真如同一个瓷娃娃似的。
夏浅卿就这样静静陪在他身边。
她知晓这里不可能会有百姓苔疮之症的线索,她也没有必要在这一片识海中逗留,可看着眼前这个稚嫩的慕容溯。
她还是忍不住想陪在他身边,稍微再久一点。
他真的很乖。
与夏浅卿料想的完全不一样。
毕竟她认识的慕容溯运筹帷幄喜怒不形于色,总让她觉得,即便是幼时,慕容溯也该是杀伐果断的。
可实际并没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