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哪吒太冷了。
&esp;&esp;他不甚像传说中那般嫉恶如仇,似火灿然——那才是一个年少时屠恶龙闹东海、自刎证道的少年神仙该有的模样。
&esp;&esp;但他,倒更像个无情杀戮的工具,无悲无喜,虽偶尔还表现出凶戾,却更像凝滞心底的杀气压抑不住、渗漏出来,而不是他原本的情绪。
&esp;&esp;“如今看来,不像了……”孙悟空摇头晃脑,又回想起花果山一战,“而且他、他还有点呆头呆脑的,傻愣愣的,不如妹夫你瞧着精明贤惠。”
&esp;&esp;云皎听了凑过来,“哦?哪吒呆头呆脑的?”
&esp;&esp;——那更好了,敌人笨就是她大王山胜。
&esp;&esp;“是啊。”孙悟空答,“就像是前回他叫来五行山的藕人…他自个儿也似藕做的人,没什么感情,话也没几句。”
&esp;&esp;云皎心想那也不一定,说不定是闷骚呢?再说藕人藕人,听上去就心眼子很多的样子。
&esp;&esp;这个世界,真身为何,性格习惯也难免与之靠拢。她也不例外,喜水,喜藏宝囤物,有时还忍不住扭来扭去,想将自己蜷起来盘成一个圈。
&esp;&esp;孙悟空回忆完,再看眼前温驯的小郎君,笃定夸赞他:“哪吒多可恶,妹夫你比他好千万倍!”
&esp;&esp;哪吒淡淡扯唇,笑意几不可察透出冷。
&esp;&esp;“欸,好妹夫,你别这样笑,小云吞定然不喜欢。”但孙悟空何等机敏,一眼瞥见便又开口。
&esp;&esp;哪吒:“谁是小云吞?”
&esp;&esp;云皎转回头去看他,“啊?我是,怎么了?”
&esp;&esp;哪吒沉默。
&esp;&esp;半晌,他看着云皎酡红的姣好面颊,又笑了。
&esp;&esp;酒过三巡,席上热络起来,云皎瞧了他一会儿,便自顾自喝去了。
&esp;&esp;待酒席结束,云皎同孙悟空约好,下回他们晃悠到大王山,必定再设盛宴相迎。
&esp;&esp;——那时候唐僧也不会应激了吧。
&esp;&esp;再寒暄几句,众人散去,云皎带着哪吒回去,腾云之时她与他站在一处,眸中含着点喝懵了的水雾,头一次软若无骨黏在他身上。
&esp;&esp;白菰误雪怕她腾云到半空栽下去,左右护持。
&esp;&esp;但哪吒知晓,云皎眼看喝晕,实则是特意行慢在云里散酒意,像她这样警惕的妖王,放纵总是有度,晚些便会恢复如常。
&esp;&esp;靠着他,也只是因为这些日子以来,都是他拥她入眠。
&esp;&esp;今日见她言行始终向着孙悟空,竟那般亲密无间,哪吒有一瞬气到极致,心底生出恶劣的想法,她若在意谁,他便想杀了谁。
&esp;&esp;——原来这具凡躯根本不能压制下杀心,他隐隐意识到这件事。淤积千年的杀念始终萦于心头,无论他是仙是人,经久不散。
&esp;&esp;但不许她目光旁落,一丝一念也不行,这样的心思又是真切的。
&esp;&esp;她是他的夫人。
&esp;&esp;……至少,她此刻依靠的是他,她已开始习惯他在她身边,他又如此心想。
&esp;&esp;云皎果真很快缓了过来,待落至大王山,她已行步如常带着他回寝殿。
&esp;&esp;但误雪还是贴心地着人备了醒酒汤,让他端给云皎。
&esp;&esp;他才舀一勺,低声唤她近前,云皎忽而也笑吟吟道:“莲之,你也再靠近些。”
&esp;&esp;云皎的寝殿亮堂华贵,但她并不喜日光,只在其内置放了硕大的夜明珠,并着精巧的烛台灯轮。
&esp;&esp;光影浮沉,少女倚在藤椅上,鬓边的茉莉如缀着的白星,却也比不过她眸色的清亮皎然。
&esp;&esp;哪吒托起玉碗的手紧了紧,声线却稳:“夫人,先将醒酒汤喝了。”
&esp;&esp;“不行!”果然,云皎道。
&esp;&esp;她能纵容旁人偶尔的任性,可一旦她发了话,便不再准许置喙。
&esp;&esp;但不巧,哪吒也从不是事事顺应之人,尤其他摸清她这点脾性,知她下一步要做什么——
&esp;&esp;云皎伸手一揽,强行扣着他的肩将他扯至身前。
&esp;&esp;哪吒便顺势将玉碗搁去桌案,搂住她盈盈不堪一握的腰肢。喝了酒会发热,隔着衣料,他依旧能感受到掌心下肌肤的温热,使得他喉结微滚,眼神渐渐暗下来。
&esp;&esp;云皎看了他好半晌,明珠的光映在她澄眸中,还有几分未全然消散的酣然醉意。
&esp;&esp;“莲之,夫君……”她随口哼着,语气慵懒,“你这样笑,我的确不喜欢。”
&esp;&esp;言罢,她抬手抚上他唇瓣,将他唇角的弧度往上提,如摆弄一尊精致玉像,复又吩咐道:“往后要这样笑,才分外娇艳!”
&esp;&esp;哪吒垂眸看她,眸色郁郁,若有所思。
&esp;&esp;“夫人,你的酒未醒。”他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