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唯有一人。
&esp;&esp;是母亲。
&esp;&esp;真正骨血相连,以血脉哺育过他生命的母亲。
&esp;&esp;可他感受到时,也太晚了。
&esp;&esp;起初的十余年时光中,他独身一人拜师学艺,后回了陈塘关,亲缘已渐渐疏远,每日他忙着锄奸惩恶、降妖除魔,能在府中停留的日子寥寥无几。
&esp;&esp;他也知晓,母亲怕他。
&esp;&esp;不如离她远一点。
&esp;&esp;直到他自刎而亡,母亲为他修建法庙,彼此才有了相知的机会。
&esp;&esp;母亲是真正的凡人,她愿给予他爱,他能接受的却太少。她对他的命运无能为力,而他对自己的亲缘也所知甚少。她被迫隐身于一群负有天命、神通广大之人身后,当他终于感知到她的爱时,彼此的缘却已走到了尽头。
&esp;&esp;法庙…法庙……
&esp;&esp;承载了母亲对他最后的爱意,却被李靖亲手所毁。
&esp;&esp;他怎能不恨?
&esp;&esp;——李靖,又还有什么脸面,再去打搅母亲?
&esp;&esp;眼下,哪吒瞧着木吒沉默不言的样子,轻哂一声:“昔年你没做成好事,如今倒说了句好话。”
&esp;&esp;说他做得对,也算是好话吧。
&esp;&esp;木吒不知从何反驳,昔年神通便不及弟弟,如今成了仙仍敌不过他的莲花身……还能说什么,做什么呢?
&esp;&esp;两人之间,一时静默无声。
&esp;&esp;少顷,静室外却传来脚步声,木吒以为是妖王去而复返,想着要不要与三弟串串口供,怎知他依旧是老神在在的死样子,风动他不动。
&esp;&esp;“大王,云皎大王,您在里头吗?”门外传来一道嘶哑浑厚的声音。
&esp;&esp;木吒不识得,哪吒却知晓——竟是早前带着金池逃走的黑熊精。
&esp;&esp;那座观音禅院的后事,云皎并非没管,但她晓得取经人将经过,只暗暗蛰伏。
&esp;&esp;那日被救下的女子只是一部分,更多先前被金池卖出去的女子仍下落不明,云皎派了白菰追踪人拐子逼问线索,有些已被寻回,有些却依旧杳无音信。
&esp;&esp;“大王,金池他已知错了,愿将功赎罪,说出那些女子的下落!”黑熊精听见里面人声,还以为云皎也在其中,便卑躬屈膝地探身进来,“求大王发发慈悲,救他一命——”
&esp;&esp;进去却发觉不对,里头只有一个凡人一个半仙。
&esp;&esp;他顿时又要退,哪吒拂袖,香气将对方整个笼罩。
&esp;&esp;“与我说,也是一样。”少年缓步走去对方面前,端详着那张神情逐渐涣散的熊脸,语气莫测,“那些女子身在何处,你又为何要云皎救他?”
&esp;&esp;“云皎,也是容得你们呼来喝去的么?”
&esp;&esp;一旁的木吒目瞪口呆看着自家弟弟一副…维护妻子的模样,应当是维护吧?
&esp;&esp;黑熊精被香迷了魂,问什么答什么:“不是,不是的。是云皎大王在禅院中布了法阵,现下禅院里来了两个和尚,其中一个毛脸雷公嘴的和尚能耐忒大,一把火将寺院点着了。大王的法阵助燃了火势,怎么也灭不下来……”
&esp;&esp;这下,哪吒默了一瞬,一旁的木吒也是。
&esp;&esp;而后,哪吒又嗤道:“罪有应得。”
&esp;&esp;“郎君——”黑熊精也不知自己为何要向一个凡人求救,但眼下只有他了。
&esp;&esp;木吒心念微动,天上五方揭谛监察下界,他们接近何处,便知取经人在何处。原是已到了南海附近,那一处是既定的劫难。
&esp;&esp;但……
&esp;&esp;哪吒的夫人怎又卷入其中了?
&esp;&esp;他不由望向哪吒,对方也恰在此刻抬眼看来。四目相对,哪吒凤眸微眯,含着冷冽的警告之意。
&esp;&esp;只一瞥,哪吒又转回头去,眸中晦暗未褪,却是对黑熊精道:“我有一计,你照做便是。”
&esp;&esp;黑熊精屏息以待。
&esp;&esp;“你天性贪婪,欲求仙问道,却用心不专。”身为活了数千年的神仙,哪怕自己的感情变得薄淡,哪吒也一眼便能勘破对方的狡诈之处,“既向云皎求取功法,又舍不掉洞府中搜罗的百家之术。”
&esp;&esp;云皎善于笼络人心,比他更精此道,可论辨心思丑恶,还是稍显稚嫩。
&esp;&esp;但无妨,往后这些他也会教给她。
&esp;&esp;“似你这般贪得无厌之妖,定然早盯上取经人的异宝……是也不是?”
&esp;&esp;眼下,熊晕乎乎,只会说真话:“是,我盗取了那唐和尚的异宝袈裟。”
&esp;&esp;木吒沉吟,并未开口,毕竟这一难他也知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