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妖野蛮生长,各有各的修行法门,最后也会落回求正道光明一说,天庭的神仙更是如此,他们已然得道,便更显“慈眉善目”,脏活累活给别人干,自己仍是高高在上的。
&esp;&esp;至于给谁干,三界之内但凡听过杀神名讳的,不会想不明白。
&esp;&esp;云皎心想,听说哪吒杀人不沾因果,真是天生适合当杀神,也算最后给他留了点情分吧,总不能真将他救了却一点后路不给人家留。
&esp;&esp;但……更多的,恐怕还是忧虑这般好用的一把刀,用不了多久就毁了。
&esp;&esp;他不沾因果,就能永久地杀戮下去。
&esp;&esp;“……”
&esp;&esp;与此同时,衣下揽住她腰腹的手也越来越过分,又揉又捏,云皎最终受不住,反手将他压在软榻,低斥着:“没完没了你!”
&esp;&esp;闹了一通后,她微微喘息着,柔软的鬓发贴在颊边,被他拂开,露出其下灵动清亮的一双桃花眼。
&esp;&esp;她思及小夫君如今也在修行,又缓声嘱咐:“往后,你也不可滥杀生,这是自毁。”
&esp;&esp;哪吒凝视她半晌,他答:“……好。”
&esp;&esp;……
&esp;&esp;“我不想杀戮了。”
&esp;&esp;眼下,哪吒对木吒道。
&esp;&esp;恰有风穿堂过,桂子飘落一地,香染衣袖,木吒的衣摆也被拂动,他缓了片刻,似惊疑:“什么?”
&esp;&esp;哪吒未再复述。
&esp;&esp;“那你要怎么做?”木吒便问。
&esp;&esp;哪吒意味深长地看了他一眼,看得木吒不明所以,更觉这个弟弟现在真是变得老谋深算,不是他这等向来在山中苦修的人能理解了。
&esp;&esp;“我夫人将要回来。”哪吒顿了顿,“先行告辞。”
&esp;&esp;这句话倒是平和非常,好似他已坦然接受了木吒留在大王山一事。
&esp;&esp;木吒面色复杂,目送他离去。
&esp;&esp;少年也并未回头,却在某一刻,状似不经意侧目,扫见竹林中的一团影影绰绰的白影。
&esp;&esp;鬼鬼祟祟,他嗤了一声。
&esp;&esp;
&esp;&esp;日影西斜,云蒸霞蔚,天庭的玉宫楼阁早已淡去,穿过层叠如浪的天际,便见凡界山川铺陈,是另一种静谧。
&esp;&esp;踏在云上,大王山已在脚下,云皎笑着看了眼孙悟空。
&esp;&esp;孙悟空与她一样,同为爱笑人士,“上天庭之前,八戒已将那挑唆事端的虎先锋处理,俺老孙要去黄风岭接师父咯。”
&esp;&esp;在天上一览山河,便知各山各川方位,他又辨了辨路。
&esp;&esp;“眼瞧着……中秋节前,能走到那条大河。”
&esp;&esp;云皎也随之看去,那是流沙河。
&esp;&esp;流沙河一过,社恐的沙僧也要就位了,云皎有许久没见过那位仁兄,又思及佳节,便道:“那届时不如来大王山吃个便饭?中秋嘛,要团圆的。”
&esp;&esp;大王山与鹰愁涧、流沙河形成一个稳定的三角形,若从鹰愁涧直接过来,会绕开西行的路,但若从流沙河顺流而下,倒真不远。
&esp;&esp;孙悟空还没真到过师妹的山头内部,心里想去,顺势眨了眨眼,“俺老孙回去问问师父师弟的意思。”
&esp;&esp;“好。”
&esp;&esp;“对了。”思及小白龙师弟,孙悟空又道,“小云吞,俺老孙知晓你并不在意真身,敖烈那边,你想如何?若不愿他打扰,俺老孙去与他说。”
&esp;&esp;猴哥如此爽快,云皎自然也爽快,她直言:“我是不在意真身,也没有特意探查过。”
&esp;&esp;“我并不想寻亲。”她道。
&esp;&esp;孙悟空利落点头,“俺老孙明白了。”
&esp;&esp;云皎又道:“欸,猴哥,不是不让他找我的意思……”
&esp;&esp;——但为何不想寻亲,的确是有缘由的。
&esp;&esp;云皎从这个世界醒来时,并不安宁,虽有人身,却是整个人陷在泥沼之中,浑身浴血。
&esp;&esp;那些泥沙搅弄进触目惊心的伤痕里,痛得她几乎昏过去,可以说是半个人踏在鬼门关,半个人还意图挣扎重返人间。
&esp;&esp;在她竭尽全力上岸后,第一个念头便是怀疑自己是借尸还魂。
&esp;&esp;这具稚嫩身体原本的主人已经死了,死在极为残酷恶劣、宛若地狱的地方。不仅如此,她发觉自己身上有许多陈年旧伤,那些伤疤在她修道炼体之后逐渐淡去,可回想起来,仍觉得可怖。
&esp;&esp;她想,身体原本的主人,她也没有亲人吗?
&esp;&esp;还是说,她是与亲人走失、亦或者就是被亲人抛弃?无论如何,亲人不管不顾,亦或无能来管,她遍体鳞伤,那就养好自己的身体——她来接管。
&esp;&esp;此后,她也果然没遇见过所谓的“亲人”,再后来,等来的是一群水族将她压制住,剜她鳞,还意图剜她的心,彻底杀死她。
&esp;&esp;而且,看其手法,便可知与身上旧伤的来源别无二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