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大王山离大唐境内也尚有些距离,能特意找来,也是不易。
&esp;&esp;云皎似笑非笑,没回应。
&esp;&esp;“大王,小人一切都是为了女儿着想啊!昔日送她去佛寺,原以为是去做工修行,哪知是那等丧尽天良的恶事!”
&esp;&esp;“早知如此,小人断不会让她去受那份罪!如今她蒙您山中照料,小人感激不尽。但您看……这人嘛,总要落叶归根不是?我为她寻了门好亲事,往后她也能过上好日子了。”
&esp;&esp;他絮絮叨叨,声音压低,状似不敢惊扰,云皎也合了他的意,全程一句话没说。
&esp;&esp;待他的女儿到来,却未直接被人带上前,那小妖先是禀过云皎:“大王,小娘子听闻她爹找来,言辞激动,直言不愿相见,说当初就是看透了他的嘴脸才下定决心来大王山的。”
&esp;&esp;这农户听见了,顿时气愤道:“胡言!一派胡言!你叫那死丫…叫她来见我,她怎会说这般话?!”
&esp;&esp;云皎挥手屏退小妖,再回望他,眉眼稍淡。
&esp;&esp;农户一看便暗道不好,忙堆笑:“大王,是小人的过错,是小人许久未见小女,一时太过激动,还请您见谅。”
&esp;&esp;她还不说话,那农户渐显焦躁,终于图穷匕见,“大王,小人明白您看重山中做工的娘子们,定是希望她们好的,我们这种小农小户之家,女儿婚嫁,家中要出的钱财也不少,置办嫁衣,准备嫁妆……她那点工钱哪里够?若大王您能慷慨……”
&esp;&esp;“误雪。”云皎也终于听腻了,没一点新意,转头对误雪道,“下回写恶毒爹娘知晓怎么写了么?人呢,不是单纯的恶,也许会是虚伪的恶。”
&esp;&esp;哪吒恰时也撞入她的视线,听闻她言,眸色转深。
&esp;&esp;云皎干脆利落下令:“将他轰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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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esp;&esp;“可我不舍得。”
&esp;&esp;“大王?”那农户彻底傻眼。
&esp;&esp;待有妖来扯他的衣袖,他既是畏缩,又觉不甘,几番挣脱不开,最终急眼道:“那是我女儿!你凭何不让她与我见面?!放开我,我要带她归家去!”
&esp;&esp;“哦,你女儿?”
&esp;&esp;云皎轻笑一声,笑声却如淬着寒冰。
&esp;&esp;因着很久没与人吵过架,终是有兴致与他扯两句,“那又如何,她更是我大王山的人,是她自己。”
&esp;&esp;“你女儿又怎么了,你算什么东西。”
&esp;&esp;“你——”
&esp;&esp;“世有天理伦常,父为子纲,她一日是我子女,一日当听我之言,纵然你是妖王,你不遵天理,来日照样遭劫!”农户被她周身寒意所摄,已是颤抖,强自镇定地嘶喊。
&esp;&esp;云皎却仿佛听到了什么极其可笑的东西,连眼尾都未曾为他牵动一分。
&esp;&esp;“理?”
&esp;&esp;这个神话世界,你说它法力至上、弱肉强食吧,偏好似真有些“理”可言。
&esp;&esp;正如天上那位神仙哪吒,早年亦是因“弑父之罪”被一通神仙揪住,总说他不驯、荒唐,离经叛道。
&esp;&esp;猴哥先前与她说过,哪吒虽还总在天上暴打李靖,如今还几乎把李靖整没了,可放眼凡界,是一点风声都没流露。
&esp;&esp;这是天庭的日常,却也是像秘辛,众仙讳莫如深,唯恐此等“伦理不容之事”流入凡界,再起效仿。
&esp;&esp;这农户说得好似在“理”,自以为真捉住了谁的把柄,企图用某种天理昭彰来压制云皎,但很可惜,云皎不兴这种做派。
&esp;&esp;她亦是天生地养,无父无母之人,从来就不知“伦理”二字怎写,就算加个“天”字也无用。
&esp;&esp;“你究竟打的什么主意,我清楚。”她语气平淡,却字字如钉,砸去了对方脸上,“这个‘理’字,我无意你要供在天上还是地下,但要放在大王山,不行。”
&esp;&esp;口口声声是天理,不过是人欲。
&esp;&esp;“在大王山,我就是理。”
&esp;&esp;“与我讲‘理’,我只会让你天不从应,地不显灵。只要我想让你生不如死,你便是叫破了天,踏破了地,也无用。”
&esp;&esp;她眉眼彻底沉下,不再废话,清晰地吐出一个字:“滚。”
&esp;&esp;“你!你此番行径,乃是天理不容!”农户见说不通她,眉眼一瞪,骂出口来,“你这妖——”
&esp;&esp;他是不可能骂出口的,云皎早已施法,但没料到的是身侧忽有另一道灵光至,点点凛冽寒光,瞬息划破了对方的肌肤。
&esp;&esp;血如花瓣片片流淌,不是大伤。
&esp;&esp;但云皎看着,总觉得他原本的打算不止于此。
&esp;&esp;她回眸看去,是夫君动的手。
&esp;&esp;“夫人。”他抬眸,面色苍白,语气无澜,“我虽‘走火入魔’,亦不是一无所成。”
&esp;&esp;云皎的眸光凝在他面上一瞬,笑了笑,干脆牵起他的手离开,未再言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