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不然,它被压在山下这么久,又从何得知取经人的事呢?
&esp;&esp;“我想了想,如此好的机会,确实不容错过,但孙悟空是何等能人,我法力低微,并不敌他,恐怕还是需你出马助我才是。”
&esp;&esp;白虎精闻言,沉默片刻,似在思量她的言下之意,半晌后,悻悻道:“阿菰,你说笑了……你既将我封印在此处,我又如何能助你。”
&esp;&esp;“倘若我将你放出来呢?”
&esp;&esp;“……”
&esp;&esp;白虎精彻底沉默,它显然不想去。
&esp;&esp;它也知晓这是陷阱,它亦知晓凭它的本领,根本制服不了孙悟空。
&esp;&esp;但白菰并不在乎,她不用真的“说服”它,既从大王那儿学来了替傀之术,白虎精的挣扎与推诿在她眼中尽是可笑的。
&esp;&esp;她依旧絮絮而语,是早做下的决定。
&esp;&esp;“你助我演一场戏,化身成我的模样去迷惑唐僧,若你成功,将唐僧肉进献于我,我可以放你一条生路;若你失败,便承我一切苦难,永生受诅,永不解脱。”
&esp;&esp;白虎精听出她言辞中的狠意,惊恐道:“阿菰…阿菰!你要做什么?”
&esp;&esp;白菰手中施诀,这是她头一回下定决心要逼出自己的魂魄,以魂为引,二魂合一。
&esp;&esp;一缕缕魂丝被强行剥离,而属于白虎精的魂魄也在抗拒中被强行牵扯出来。
&esp;&esp;这个过程如撕裂自己的血肉,白菰痛得浑身冷汗,仿佛又回到了那一年,她被丈夫亲手推出门外,被白虎精囚禁,又被娘家驱逐,至绝境时,她在山崖上久久徘徊,决定了结自己这孤苦无望的一生……
&esp;&esp;魂灵既出,白虎精也发出凄厉嘶吼,它在黑暗中挣扎,一遍遍呐喊:“白菰,你是要我死!你不得好死,你不得好死啊!”
&esp;&esp;她的确不得好死。
&esp;&esp;那年,她以为纵身一跃便是解脱,却不知等待她的是另一重万丈深渊,连魂魄也被精怪死死锁住,囚困在白虎岭中。
&esp;&esp;无力伶仃之人,连彻底的死亡都无法自己主宰。
&esp;&esp;不知过了多久,深渊中的嘶吼与诅咒渐渐平息,重归死寂。
&esp;&esp;一道虎影自渊底艰难攀出,它四肢僵硬,嗬嗬喘气。
&esp;&esp;它似乎还想维持最后一丝清明,一双澄黄诡谲的眼睛死死盯着白菰,“白菰……谁教你的方法,这是谁告诉你的?!”
&esp;&esp;剥魂之术。
&esp;&esp;僵尸之身原本无力剥离自己的魂魄,她越是不甘就此离世,越是有生的执念,就越是只能困在这具腐烂的肉。身里。
&esp;&esp;如今,她竟然将自己的魂剥出来了?
&esp;&esp;白菰冷冷回望,仍是那句话,从齿缝中挤出几个字:“与你何干?”
&esp;&esp;她手中施法,操控着白虎精转身,朝着山中蹒跚而去。
&esp;&esp;于此同时,她眼中也浮现出白虎精眼瞳里所有的景象,命理纠缠,互换因果,从此刻起,白虎精就要代替她所受的一切因果,哪怕死后,亦是往复循环……
&esp;&esp;
&esp;&esp;取经人一行经至白虎岭,岭中正落下今年第一场新雪。
&esp;&esp;细碎的雪如白杏瓣,洋洋洒洒,飘飘荡荡,被北风一吹,打着圈落在枯枝上。毫无生机的一座山岭,因这般晶莹的点缀,仿若重焕生机。
&esp;&esp;花果山坐落在海中,少见雪色,被压在五行山下时,也能睁着眼窥见一线天色,却只剩空茫茫的感慨。
&esp;&esp;这也是孙悟空第一次自在地观赏着漫天飞雪,毛茸茸的手抬起,往天上接,能感受到冰凉融化在掌心,化为一抹湿润。
&esp;&esp;“呆子,呆子,你看,下雪了!”
&esp;&esp;猪八戒被点名,仰头看雪,开始吟唱:“我与翠兰同淋雪,此生亦算共白头……”
&esp;&esp;孙悟空一噎,笑骂:“你个夯货!人走出几百里,还惦念那无意事!”
&esp;&esp;“你莫说风凉话。”猪八戒一听,也急了,“还不是你个不安好心的弼马温,只觉自个儿行路无趣,拖我个有家室的上路,害我家破妻散,好没良心,好没良心!”
&esp;&esp;猪八戒始终对此事心存怒怼,谁劝了也不听,平白生出诸多怨气来,尤是对当初非将他拉下福陵山的孙悟空。
&esp;&esp;“说你呆,你是真呆!”孙悟空亦没好气,“你若有心,待自己有了真本事,何愁谁将你拦下?”
&esp;&esp;眼下他还是下界妖猪之身,自是说话没分量。
&esp;&esp;待取经事了,谁管他作什?
&esp;&esp;但这真是事业批遇上了恋爱脑,猪八戒一心只有翠兰,含泪道:“凡人寿命百载,而西行路漫漫,翠兰又等得了我几年?我又怎忍心叫她等我几年?”
&esp;&esp;沙僧跑上前来打圆场,唐僧坐在白马上,一时叹气不已。
&esp;&esp;师徒一行人,共赏一场雪。
&esp;&esp;天苍,野茫,心思各异。
&esp;&esp;待徒弟几人吵吵嚷嚷无休止,唐僧一凡人肉胎,渐感饥饿,他赧然捂起肚子,对孙悟空道:“悟空,这正当午,为师肚中有些饥了,你可愿去那里化些斋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