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金吒却迟迟未出。
&esp;&esp;云皎凝视了那扇雕花木门片刻,神情变得有些微妙,“他走了?”
&esp;&esp;“嗯。”
&esp;&esp;好大的官威,在她的山中擅自施法,离去时竟连一声告辞都吝于出口。云皎心起一丝薄怒,旋即心思百转,原来佛门之中,亦有泾渭之分么?
&esp;&esp;灵山与珞珈山,一个在极西之境,一个在南海之滨。
&esp;&esp;世说观音菩萨早已证得佛果,却又发愿度尽众生方成佛道。故而,如来佛祖亦尊称其一声“尊者”,她自居珞珈山,清净自然,确与灵山诸佛盘踞之象迥然不同。
&esp;&esp;今日两处皆来了人,聚首于大王山,云皎虽未听到哪吒与金吒的谈话,单凭这一微小举动,已能见微知著,瞧清对方态度。
&esp;&esp;再看龙女,以及从前在此的木吒,虽说有刻意热络之疑,态度却也都算得上谦逊温和,且礼数周全。菩萨本人,甚至还招安过她——无论内里是否藏着玄机。
&esp;&esp;可见,如来佛祖与观音菩萨,对她这个“变数”的态度,确实大相径庭。
&esp;&esp;哪吒半晌未发一言,云皎收回思绪,复又看他,眉间浮起几分疑云:“他走了几时,你又为何这般沉闷?”
&esp;&esp;他仿佛正在神游天外。
&esp;&esp;待云皎这般略显质问的话语一出,他才垂眸,看着妻子生动又专注的目光,却再度一阵恍惚。
&esp;&esp;云皎竟已会用这般情态看他了吗?
&esp;&esp;是好,是坏。
&esp;&esp;是在看他,还是看从前那个对她毫无威胁的…莲之?
&esp;&esp;哪吒幽深的乌眸间泛起复杂至极的波澜,如深潭投石,层层漾开。
&esp;&esp;
&esp;&esp;夫人,我是哪吒,不是莲之。
&esp;&esp;哪吒不答,云皎索性一转身,径直往回走。
&esp;&esp;他便信步追了上去。
&esp;&esp;他知晓,这是无声的惩罚、施威,他若不答,云皎还会用其他方式惩治他。
&esp;&esp;哪吒低叹一声,忽而却起了逗她的心思,快走几步,侧身问她:“夫人生气了?”
&esp;&esp;“再给你半炷香时间,理好思绪,如实禀我。”云皎嫌他挡路,拂袖让他闪开,顿了顿,她懒懒补充,“半炷香都理不清思绪,你就愧为‘哪吒’。”
&esp;&esp;“哪吒”还有什么愧不愧为的?哪吒困惑。
&esp;&esp;云皎已优哉游哉地继续朝前走去。
&esp;&esp;“夫人,我此刻便能相告。”
&esp;&esp;她的声音很快从前方轻飘飘传来,“我知晓,但你方才竟敢在我面前发呆,惯得你没边了!”
&esp;&esp;“……”
&esp;&esp;哪吒很快再度追上她的脚步,见她容色竟也是真的悠然,仿佛毫不在意他与金吒说了什么。
&esp;&esp;他低声复述,一语总结了最关键的——“金吒要我管束夫人,要夫人与我一同做佛门或天庭的走狗。”
&esp;&esp;云皎步履微顿,这下转回身来。
&esp;&esp;“别说的那么难听!我可不是狗。”
&esp;&esp;“……好。”
&esp;&esp;哪吒眸色渐深,娓娓道来。
&esp;&esp;其一,金吒问责莲花仙身一事,可知灵山其实对他这具仙躯极为看重,当初是花了极大代价铸就的;
&esp;&esp;其二,金吒将罪责尽数推去云皎身上,可知灵山比之从前更为关注云皎,甚至已生出处置之心;
&esp;&esp;“但我心知,夫人什么也没做。”哪吒不兴对天发誓的做派,于是俯首对云皎道,“我对夫人发誓——错处尽在我,夫人从无错处。”
&esp;&esp;哪吒心觉云皎一直做事谨慎,本是无可指摘,她并不轻易掺和西游之事,时而一点照顾,换做其余神仙也能做的事,孙悟空也明白这个道理,极少来麻烦她——当然,虽不愿承认,但他还心知,若是那孙猴子发了话,她必然相帮。
&esp;&esp;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esp;&esp;只因她并非设定好的“神仙”,又是他这个离经叛道之仙的妻子,便要被扣上“擅涉西行”之罪。
&esp;&esp;云皎:……
&esp;&esp;“此时不必说肉麻话,但你已懂得讨得我欢心,继续保持。”云皎颔首,被哄得高兴时眉眼弯起,会像一个缠人的小勾子,即便她有意收敛。
&esp;&esp;她复又轻咳一声,“那你是怎么回他的?”
&esp;&esp;哪吒看了她一会儿,方才摇头,“我并未反驳。”
&esp;&esp;她微微挑眉,意图叫他说出个所以然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