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而天庭,显然并不乐见这等“散仙”的存在。
&esp;&esp;杨戬看了云皎一眼,已感受到她的机敏,颔首道:“正是如此。”
&esp;&esp;“故而,你是有杀神之名,但其中杀孽,有的是确然是你亲手所为,却也有旁人构害嫁祸。”云皎偏头看坐着不动的哪吒,也感觉没招了,“……又替你‘沉冤昭雪’了。”
&esp;&esp;你个笨蛋!她真想说。
&esp;&esp;但当着旁人的面,忍住了,仅将那四字咬紧。
&esp;&esp;哪吒却清晰听出她语气里的愤懑,唇线微抿,想到的是——从前,他是真的无法察觉吗?
&esp;&esp;其实亦不然,不过是许多年孑然一身,早背负过骂名,又失了七情六欲,自然无谓。
&esp;&esp;可如今,一切不一样了。
&esp;&esp;这也是杨戬想说的,“这些年来,类似旧事,或我亲眼所见,或我心存疑窦,本想寻机告知于你。可你神出鬼没,再不以真面目示人,实在难以探寻你的踪迹。此等秘辛,又不好假托仙侍传信。”
&esp;&esp;杨戬身居灌江口,本身亦少赴天庭。
&esp;&esp;而哪吒自在天庭任职后,也从未主动寻过他。
&esp;&esp;“云楼宫不像是你的家。”他眸色复杂地看着哪吒,“可除了云楼宫,我又该去何处寻你?”
&esp;&esp;二人在封神之战中曾是生死与共的袍泽,即便那时的哪吒已削骨还父、割肉还母,七情六欲尽泯,杨戬却始终觉得,这人生来就当是情义深重之辈。
&esp;&esp;下意识的举动骗不了人,哪吒虽是先锋官,却也不必次次赴死,可每逢险境,皆是他一马当先。
&esp;&esp;哪吒沉默片刻,低声道:“往后,可来此处寻我。”
&esp;&esp;云皎在一旁,并未出言反对。
&esp;&esp;杨戬的目色不免又在二人之间打了个转,如今见他与云皎这般模样,反倒印证了昔年猜想。
&esp;&esp;静默片刻,杨戬又将视线转至哪吒身上,仔细端详片刻,忽而愣道:“方才急着与你分说这些旧事,竟未察觉——你已重归仙身了?”
&esp;&esp;“那你那具凡躯,又丢哪儿去了?”说到此句,他微微叹惋。
&esp;&esp;哪吒轻咳一声:“此番并未丢弃,我已将其妥善封存。”
&esp;&esp;但也差不多真回天乏术了。
&esp;&esp;那具凡躯早已残败不堪,近乎枯骨,当年被他弃于东海深处。
&esp;&esp;千年后,只因他怨气难抑,佛祖指点他重寻肉身寄附,只说随便一具凡胎肉。体便可,凡胎之内便存在情欲,或可解他执念。
&esp;&esp;哪吒原本确实打算随便寻一具无主尸身了事。
&esp;&esp;哪知杨戬听闻此事,特意命人将他那具遗弃多年的旧躯寻回,送去了云楼宫。
&esp;&esp;至此,哪吒也明白,这位故友在这些年来,确然是一直暗中关切着他。
&esp;&esp;那凡躯被煞气浸染后,已彻底不成模样,好在其中的六欲已剥离出来,也算物尽其用。
&esp;&esp;哪吒略一思索,便将已剥离六欲之事告知杨戬,也算全了对方这份仁义之心,给兄弟一个交代。
&esp;&esp;杨戬闻言也松了口气,面露欣慰道:“也幸好你用的是你原本的肉身,不然……”
&esp;&esp;那六欲只怕再也寻不回来了。
&esp;&esp;言至于此,他却忽地眉头一蹙,似察觉了什么微妙的不对,一时又说不出。
&esp;&esp;事关此事,云皎比杨戬知情更细,她不但从哪吒口述中得知,更是亲身所历他的变化。一旦有人点拨,一个模糊的念头如电光石火般掠过脑海,令她也不由蹙起秀眉。
&esp;&esp;片刻后,云皎瞳孔微滞,仿若拨云见日,心思通明起来。
&esp;&esp;她倏然转头看向哪吒,语气里含着一丝怀疑与震惊:“若当初…你用的并非是自己原本的肉身……”
&esp;&esp;——那如今回归仙身的他,还算是“哪吒”吗?
&esp;&esp;
&esp;&esp;我们的朋友小哪吒。
&esp;&esp;万物有情,万物情衷却都不同,若哪吒身躯内是旁人的七情六欲,所思所念都变成了旁人的情衷。
&esp;&esp;他又如何算是“哪吒”呢?
&esp;&esp;空气仿佛在这一刻凝滞。
&esp;&esp;云皎望着哪吒俊秀的侧脸,心底忽地有了一丝从未有过的沉闷。
&esp;&esp;她辨不清这陌生的情绪是什么。
&esp;&esp;她只知,这般阴差阳错,好在结果未错,不然,世上便真的再无哪吒了。
&esp;&esp;杨戬仍在细细追问:“我只隐约听闻如来世尊与你相约,究竟所约何事?要你换作凡躯…难道当真是因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