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sp;&esp;可渐渐地,锁链压不住了。
&esp;&esp;不是锁链变弱,是他不再在乎。
&esp;&esp;他身上时时刻刻都带着伤,血不断顺着链身蜿蜒淌下,将雪白的寝衣染红,甚至洇成深黑,但即便如此,他仍似浑然不觉。
&esp;&esp;云皎替他止血,他便任她施为,只是那双眼冷冷望着她,仿佛下一刻便要抬手撕开她的血肉,让她也感同身受他的痛苦。
&esp;&esp;无奈,她给他用的药越来越多,加之红孩儿带回来的寒玉,研磨成粉,混入汤药,药剂变猛后,哪吒好似真的有了一丝真正的清明,却很短暂。
&esp;&esp;不知何时起,不知何时无。
&esp;&esp;那样的时刻,他反而会离她很远,不挑衅,也不理会。
&esp;&esp;他在避开她。
&esp;&esp;哪吒一贯是个站在何处都必然能成为中心的人,他近来久躺的藤椅都恰好放在寝殿正中央。
&esp;&esp;但待那时,他却会走去寝殿角落,一个人靠在墙角,甚至不愿看见她。
&esp;&esp;因为彼时,他会真切意识到自己是多么危险。他怕她看出他醒了,而忘了警惕;怕她靠得太近,近到他失控时来不及退开。
&esp;&esp;云皎对他的心思安置妥帖,不看他回避的目光,不问他为何沉默,只是一遍遍不厌其烦为他疗伤。
&esp;&esp;甚至,她觉得自己的医术都因此好了不少。
&esp;&esp;哪吒不说话,因而也不言谢。到了后来,无论清明与否,他都只是阖目调息,似一具失却灵魂的藕人,将自己放逐在一片死寂中。
&esp;&esp;但云皎想,或许,他心里知道的。
&esp;&esp;知道她就在他身边。
&esp;&esp;
&esp;&esp;某日,误雪来禀了一桩事。
&esp;&esp;“大王可还记得,前年年初,有数位妖王有意劫持取经人分食唐僧肉?”
&esp;&esp;云皎停下手中正在书写的信,搁下笔,示意她继续说下去。
&esp;&esp;“那几位妖王与狮驼岭达成同盟,意图趁取经人经过时……”误雪看了眼云皎,“将其一网打尽。”
&esp;&esp;云皎冷笑一声,“借狮驼岭的势?倒真是不长眼。”
&esp;&esp;凡界的妖王皆知,狮驼岭皆是一群疯兽,与其说是妖,更不如说是魔,无人愿去招惹。
&esp;&esp;与狮驼岭结盟,事后那群疯兽根本不会真的分账,只会反咬你一口。况且,吃唐僧肉这事根本没有成功的可能,不过是一并沦为灵山与天庭的棋子。
&esp;&esp;蠢,但她可以分蠢货的家产了,她想。
&esp;&esp;哪吒不知何时睁开了眼,“狮驼岭?”
&esp;&esp;云皎侧目看他,近来,他已有许久未说过话。
&esp;&esp;“怎么,你听过这地方?”他说了话,她自然会搭话。
&esp;&esp;哪吒颔首,“曾去过一回,约莫十年前。”
&esp;&esp;十年前?彼时他们倒还不认得。
&esp;&esp;但这个时间却有些微妙,因为十年之前,云皎也曾算与狮驼岭打过交道。
&esp;&esp;彼时,她山中出过一个细作。
&esp;&esp;误雪也看来,与云皎对视一眼,自是也想到了。
&esp;&esp;——那只穿山甲妖。
&esp;&esp;久未说话的哪吒今日似乎有了些兴致,云皎尚未接话,他又自顾自说了下去,“彼时,我奉天庭之命往西牛贺洲取一件宝物,尚在查探,先被那群不长眼的东西缠住。”